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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  再谈古典诗美之意象 (上)  作者:  未果(2009-06-15 16:38:36)

再谈古典诗美之意象 (上) 作者:未果

            ——以玉车长弓《诗意行走系列之十二(组诗)》为例   

 

大凡诗歌创作,除非别具一格或有深意,节奏的把握是最基本的。一首诗先是在被阅读的过程中才去感受它的节奏,如果没有什么节奏可言,自然让人读着不舒服,没有兴趣再读下去。那么作为诗歌创作者来说,则必须重视诗歌的节奏。而笔者认为只要经过一定的训练,都会较好的掌握节奏的技巧。至于是否流转圆美,则是水平上的差异。所以,节奏倒是比较容易做到的。

其次,我们暂不谈建筑美,以及修辞,这些是很琐细的工作,以后再谈。我们谈中国古典诗美所独具的意象。有这样一些通常的看法:认为意象是客观形象与主观心灵融合成的带有某种意蕴与情调的东西。意象是客观物象经过创作主体独特的情感活动而创造出来的一种艺术形象。或是主观的“意”和客观的“象”的结合,也就是融入诗人思想感情的“物象”,是赋有某种特殊含义和文学意味的具体形象。

我们注意到,他们说的意象其中有几个共同点:一是都建基于主观与客观的过程;二是无限心灵与有限具体形象的相互作用;三是这是一种情感活动;四是它是一个有意味的活动或产生意味。

下面我们分别来看这几点。

首先,上面说到了一种意见:意象是“物象”,这是简单的片面的说法,因为意象也可以是物以外的“颜色”(作为事物的属性)“地点”(独具意义)等,这些显然不是“物象”所能涵盖。

第二,上面我们找到的所有意象理论都强调意象建基于主观与客观,但是笔者不赞同这种看法,因为主客对立的方法极不利于诗歌或审美过程的研究。以往的理论不能令人信服就是这种从西方移植过来的主客观对立的认识论的模式,而我们说诗学及美学是不能简单纳入认识论的范围的。譬如《心愿》:

 

小小的  在养子沟  我多想是薛丁山

梨花  霞  我不要再三休你  我要喊

霞或梨花  月儿已上柳梢  落英如雪

我要你再三地开  小小的在梦里梦外

 

其中“落英”的意象如果从认识的角度来说,就是诗人作为主观对于落花的所谓的“审美观照”,但实际上这并不构成审美观照。这“落英”有两种解读:一是就是诗人所见的落花,落花如雪,在自然开放,却惊动诗人灵敏的心,要它“再三地开”;二是这“落花”是月之落花,是寂阒的养子沟月上来的时候,月光满撒山间,使“霞或梨花”都着着月光点点滴滴的斑斓,这样,在那花上便分不清到底是花本身还是花上的月光的斑斓。但是问题是我们并不能这样来说,诗人就是那个观者,是将情感移入月光与花的,实际上,诗人当时并不自觉这所有,而真相是,诗人与这所有融为一体。这正是庄子所言的:“仲尼蹴然曰:‘何谓坐忘?’颜回曰:‘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谓坐忘’。”(《大宗师》)这“坐忘”正是道的境界,坐忘以观道。而这恰恰就是诗或者审美的真相。试问,在这样的物我一体的“坐忘”中,我们还是要一再去说主客二元对立吗?所以我们应该坚决摒弃这种不适宜用于非认识论活动的认识论解释。

第三,意象是无限心灵与有限具体形象的相互作用的结果。这是没有疑问的,这不仅包含着精神与自然相交,人与自然相契相溶的意味。同时也是所有作为有限存在与无限时空历史,无限美善真的相交融、相统一。还是看上面那首诗:“梨花/霞/我不要再三休你/ 我要喊/霞或梨花/ 月儿已上柳梢/落英如雪”,不论是“梨花”“霞”还是“月”“柳梢”“落英”,以及“雪”,都肯定是有限的物,但是在这样美的意境中我们却感到它们仿佛成为永恒的、不可遗忘的东西,这是为何?因为人,因为诗人的介入,进而结晶出这物的无限,人本身的无限,这是什么,这正是诗意的超越性,是美的超脱。在这样的境界里,我们进入了“游戏”活动中,进入了真正的自由境界。而且这里也是说到了“言”“象”“意”的关系。王弼言:

 

故言者所以明象,得象而忘言;象者所以存意,得意而忘象。犹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筌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筌也。然则,言者,象之蹄也;象者,意之筌也。

 

王弼所说的是工具与目的,但是却也是诗之理,美之理。这里,“忘”重在晓示注意力重心的转移,重在晓示一种不过分纠缠和拘执的精神方向。而这也正是一种对于有限的物与有限人本身的超越,是在走向审美境界。

第四,这是一种情感活动。那么它与我们后面一点即它是一个有意味的活动或产生意味的过程有无重复呢?其实是有交叉的,但其实二有区别的。情感活动说的很明确,就是有人的情感渗入,而这情感又是具体的,虽然我们在言说的时候有时并不能说清楚,但是作为情感,它是个体性的,是与审美主体个人紧密相关的。“我要你再三地开/小小的在梦里梦外”首先给我们的感受是诗人对于这“花”的,或“美”的留恋,他多么不舍这美景的不再,即使在梦里也要它继续开,继续美。这样,诗人的感情就很鲜明地表现出来。但是,这感情又只是诗人独特的,是自己与自然的融入。而意味则往往不是这样,意味所含有的意味并不是很个体的,相反,它是一种最含混的,最不好说又不可说的东西。这是为何呢?笔者认为,意味所逗漏出的是文化中作为符号存在的由于社会约成所造成的模糊性、多义性。所以,意味不是个人的,而是普遍的,是人性的,广泛的带有人的色彩的。那么中国古典诗意中的感情又有什么特点呢?我们先来看华兹华斯《咏水仙》(节选):

 

 诗人遇见这快乐的伙伴,
  又怎能不感到欢欣雀跃;
  我久久凝视——却未能领悟
  这景象所给带给我的精神至宝。
  后来多少次我郁郁独卧,
  感到百无聊赖心灵空漠;
  这景象便在脑海中闪现,
  多少次安慰过我的寂寞;
  我的心又随水仙跳起舞来,
  我的心又重新充满了欢乐

 

在诗人的心中,水仙代表了自然的精华,是自然心灵的美妙表现。但是,欢快的水仙并不能时时伴在诗人的身边,诗人离开了水仙,心中不时冒出忧郁孤寂的情绪。这时诗人写出了一种对社会、世界的感受:那高傲、纯洁的灵魂在现实的世界只能郁郁寡欢。当然,诗人的脑海深处会不时浮现水仙那美妙的景象,这时的诗人双情绪振奋,欢欣鼓舞。诗中诗人与水仙是鲜明的可以区分的,因为水仙上又诗人的寄托,那水仙就是诗人的外化,是他的精神寄托。

而再看《绝句》一首

她映着我的脸  比苍老和寂寥

多了一些光  比温馨多了一点痛

从绿到红  窖藏过花容和果香

忽略的逼仄  她的根扎着我的心

 

若“她”就是绝句,那“她映着我的脸”是说“她”与我相对,但“比苍老和寂寥/多了一些光/比温馨多了一点痛”说的确是人亦是“她”(绝句),这样,“她”作为外物是与我同一的。最后一句“她的根扎着我的心”,为何“扎着我的心”呢?因为“她”是在我的心里,或者说“她”就是我的心,我的心与“她”又是同一的。如此,可以看出,这样的我之物与物之我在诗或美中是没有区别的,这正是古典诗美所给予我们不可比拟的巨大美感,它是区别于西方的诗美的。在这种诗美中,我们“坐忘”,走向“道”的中途;在这样的境界里,我们进入了“游戏”活动中,进入了真正的自由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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