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芳华
【王】
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王,有柳叶弯眉的王,有火红长发的王,有蓝色眸子的王,于是我喜欢仰望天空,天空不是王,却有王的有不可及。
【汤古孤岛】
王在我的视线里慢慢的起身,沿着小路,顺着柳溪一点点消失在远离的景色中,秋风飒飒,落叶无涯。
“你已经来过这么多次了,为什么不说话。”当我第3次来到汤古孤岛时,王淡淡的说着,没有看我一眼。
“你知道么?天下是我的,可是我却不觉得我活在天下中。”王对着我自言自语到。
“……”我点点头,不知道是表示同意还是一种相惜的默许。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对你说这些,只是我知道我说的话你会懂,你是懂的吧?”王回过头看着我一字一句的问道。
“……”
“你第一次来我就知道了,可是你总是像受惊的小鹿般躲躲藏藏,我不知道怎样才能不吓到你。还真是好久都没有人来这了呢,是没有人想到我会来这,还是即使知道我来这也没有人敢跟我一起来呢?”王摇着头笑着,有种说不出的苦涩。
“我只是觉得我应该来。”我大声的喊着,仿佛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远方的夕阳一点点吞噬在袭袭薄云中,一点点变暗。还有人会来么?我的思维断断续续。追随王的人,也是追逐权利和功名的人,王是他们的所有,可是王的本身算什么?草芥?薄文?
“你叫什么名字?”王站起身,最后一缕夕阳在他的身上散尽。王毕竟是王,只是两个不同的瞬间,平凡与伟大就突兀的如此淋漓尽致。
“空桑。空桑。”王喃喃的叫着。
“空桑,你可以叫我神农么?不要注视着王,注视着我本身,叫我神农好么。”王抓着我的肩膀絮絮的恳求,好像一个撒娇的孩子在祈求最后的怜惜。
“神农。”我看着王一字一字的说着,王的嘴角微微扬起,眼角有珠子般的剔透。
这两个字他到底期许了多久,是一世的渴求,还是三世的宿忧?
【圣女】
“空桑,你怎么会贪恋红尘?你怎么可以破坏圣女的大忌?”施长老踱着步子不住的叹着气。
我看着施长老有点可笑,他的白发用草芥胡乱的挽着,弓着腰,手上的族长权杖早已磨的油光,他就这样的来回走着,好像一只耷拉着头的鸵鸟。我知道我让他失望了,这个一直信任我的老人,这个把我推向圣女的老人。
“只要你说你不爱王,只要你说,我一定放了你。”施长老说着,祈求着。
“能把爱说成不爱么?”我说,不像是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是在问自己。
“我爱王。”这是我临行前最后一句话,王看着我,我望着王。
我被送上了船,王站在离我百尺的地方,我看不清楚他的面容。
【大婚】
今天早上施长老来了,递给我一封草书,然后那个弓着腰的老人背过身止不住的叹气。他卷起烟,一点点吸进所有的力气对我说:“空桑,这都是命。”
【祭祀】
我还记得我当上圣女的那天,王坐在座位上若有所思,族人们毕恭毕敬的跪着,仿佛在迎接一个新时代的到来。肃穆的人群中传出声声猜测,“圣女到底什么样。”
施长老把我搀到王的座位下,在我耳边轻声的说:“宣誓吧,别说错了。”
王坐在椅子上,目光游离。
“我,空桑,愿意作为圣女,以万洁敬天,誓保族人平安。”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帐篷里静静回响。
王看着我,我看着王,我看见他眼中的惊讶,我看见他嘴唇的翕动,我看见他游离的眼神在听见我声音的一霎目不转睛的看着我。我知道他刚才是妄想在众多族人里找到我,我知道他在用唇语告诉我不要继续说。
【誓言】
我深一脚浅一脚的在草地上奔跑,奔跑,我想奔跑,我希望在我奔跑的速度里时间能如风般霎时回归。
王为什么?
“空桑你为什么要当圣女?为什么?”王揉捏着我的肩膀,生疼。
“神农,我只是想待在你身边。”我抬起头,目光坚定。
“傻瓜。”王使劲的抱住我,脸颊在我的发髻上摩挲,有如珍宝般的疼惜。我轻轻的伏在王的肩上,温暖。
王那算是誓言么?如果是,为什么你的誓言不能细细琢磨。
我以为我仅仅是离开了你的视线,没想到我却是离开了你的心。为什么?为什么是宁人?为什么是我最好的朋友?
“宁人,我求你一件事。”我握住宁人的手,她看着我,眼里噙着泪水。
“你说,空桑你带我有如姐妹,只要你说,我赴汤蹈火。”
“我把王托付给你,我不在时你要照顾好王。”我的十指紧紧的扣着宁人,仿佛一松,就消失不见。
“这……”
“你跟我一起进宫,虽说表面上我们是主仆,可是实际上我们比姐妹还亲,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把王托付给谁?除了你。”
【紫央宫】
“圣女空桑,参见王。”我跪在白色如雪的毯子上,声音冰凉。我看见了我的王,我的挚友,坐在两张只能仰望的椅子上,一个威武俊美,一个端庄秀丽。
“朕这次召你回宫就是想让你准备大婚祭祀之事,我希望得到你的祝福,空桑。”王的声音我听不见,我能听见的只有两个字,空桑。
“圣女明白。”我拂袖,起身,红色的袍子有如望断的血祭。圣女只穿白衣,而我今天却要穿若火的红绸,因为明天是大婚,王的大婚。
清晨,阳光慵懒。我百无聊赖的数着梳子上脱落的发丝,我在尝试忘记,期许这只是一场骗局。可是侍女们拖着的圣女白纱,如同这明亮的阳光,照亮着真实,白天,没有欺骗。
“炎帝辰时三刻,吉时……”族人的声音拉得好长,仿佛早上嘶鸣的公鸡。
王穿着黄色的袍子,上面有雄劲的苍龙。王后边的宁人低着头,步履微轻。
台阶一,福寿财禄。
台阶二,年年富足。
台阶三,跪拜先祖。
台阶四……
台阶五……族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
我站在第一百阶上,一百,百年好合。
族人的声音清晰明确:“至上梯,百年好合。”王抬着头,没有表情,我对着王,没有动,没有行礼,我只是看着。王对着我,没有动,没有宣旨,只是盯着。
“圣女祭天……”施长老从族人中跑出来,硬生生的拉着我跪在祭坛上。
“我,圣女空桑,在王大婚之日上上我最佳的祝福。”我说着,拔下头上的钗,钗上的睡莲突然间渗出滴滴血泪,我知道那些温热的东西刚才还流过我的颈。
“空桑……”王扶住我,明明是几尺的距离,怎地突然就到了眼前。
“神农,请接受我的祝福。”我摸索着王的脸,这张棱角分明的脸,我有太多眷恋。可是你要我的祝福,我给不出,索性就把我给你吧,索性。
【另一个女子】
我看着王抱起空桑,空桑惨白的右手耷拉着。王没有看我,至始至终都没有看过我一眼,至始至终。
王是爱空桑的,我也是爱空桑的,可是我和他爱的不同。目的不同,他是期待生生世世,我是妄想取而代之。是的,妄想。
“宁人。”王的声音有点无助。
“王。”我跪在地上,毕恭毕敬。
“宁人,我求你一件事。”王隔着千叶屏风淡淡的说着。王的面目模糊,我只是隐约的看着他抬着头,望着窗外,有些游离。
“朕,可以纳你为妃么?”
“纳妃?”
“是。朕要纳妃。”王的声音低低的。
“这……样,好……么?”我断断续续的回答着。
“你同意么?”
“恩。”我不知道怎样说出的答案,心里很痛。
“大婚之日就在下月初九吧。”王扶扶手,背过身不在说话。
“初九……”
时间一天天过得飞快,就像一只猫盯着耗子般紧迫。
“王,明早请妾身为您更衣吧。”我说着,王不肯看我,王一次都不肯正眼看我。他总是若有所思的坐在殿内,一声不响。
“明早?”
“恩,九月九。我和王大婚的日子。”
“知道了,下去吧,朕想自己静静。”王说着挥挥手。
“空桑,朕想见你,朕想不出其他办法,朕要你回来,守在朕的身边。”我倚着门,里面的声音起伏不定。
九月九空桑和王相识的日子。我知道,只是我没有说出口,我知道空桑和王的一切,空桑知道王的一切,王知道空桑的一切,可是这个关系圈却不肯打转,王对我一无所知。
王抱着空桑,低低吟唱。他的声音平静,有如解脱。
那个曲子委婉悠长,却掩饰不住深深的悲伤。
我看着王静静的走下百阶,我没有哭,我习惯了自己的悲伤,我亦习惯了王的悲伤。因为王永远不会知道,在2年前的汤古孤岛上还有另一个女子,那个女子比空桑更早知道王,那个女子比空桑更会隐藏,她就那样躲在柳溪的水中,静静的,静静的,全身浮肿,却没有声响。
【刹那芳华】
王的祭奠扶风长歌者、黯然涕下者、仰天长叹者、长醉不醒者,纷至沓来,或感慨,或忧愁,或激愤,或恬静,可是没有人看见天之涯,生出一株奇花,于一弹指之间,破土、萌芽、茂盛、开花、怒放、结实、饱满,然后凋零。这花叫刹那芳华,是王与空桑的生生世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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