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些本分朴实的匠人们的眼神里,我也常常会读出这样的话语:“这个小女人挺有意思,每次都这样放心地大开着门户出去了,也不怕失窃!”
我没有想到过失窃吗?其实,我的担心常常是超出他们想象的。在和他们交代完的一转身,我也常常会想到:我应该信任他们吗,我的东邻和那些面孔陌生穿着邋遢的匠人门?我和我的东邻一家相识不过一年的时间,平日里的友谊也不过点头之交。而那些匠人们呢,他们来自我所不知名的乡下的某个地方,我甚至记不清他们那些张茫然的脸是否还是昨天或者前天来过的那些人。可是,如果我不信任他们,我还能有什么更完美的办法,在我离开家以后保证我空城一般的家不被人窥探呢?
“锁都是给好人预备的”,他告诉“好人”此地止步。可是,谁又听说被洗劫的商店或者居家,是因为空无一人的门户洞开而被偷盗的呢。如果他们当中真的有居心不良的觊觎者,即使我锁了门,那一把小小的锁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他们可以沿着低矮的围墙爬过去,偷偷地溜进我的家,透过大幅的窗玻璃窥视我的房间,也许还可以很轻易很巧妙地打开我房间的门,顺手牵羊带走一些可能入到他们眼睛里的东西。这么久以来,他们一直瞪着眼睛看我每天按时出门回家,对我每天的行程了如指掌。如果他们要做这类的事情,永远有足够的时间逃脱,或者为自己打理好狡辩的措辞,而我则不可避免地被烦恼纠缠。这样的结果和我大开门户潇洒而去的结果,有什么区别呢?
所以我宁愿对着他们大声说一句“我家的门没有上锁”,然后一挥袖潇洒地离去。当我这样做的时候,表面上是我太过想事简单。其实是我把自己的家交给他们的时候,也把信任和尊重展示给他们看,更是把家的安全的责任也抛给了他们。这个小女人,把那么大的一个家敞开在他们的面前,他们可以像使用他们自己家的庭院一样使用她的庭院,可以随时去她的家入厕(这在城市里几乎是一项大问题),可以随时把他们要用的车辆在她的庭院里推进推出,可以把暂时不用的工具安全地寄存在她的家里,用时又可以方便地去取,这对于他们自身是多么大的便利啊。只有当她把他们看作正直可靠的朋友的时候,她才可能会这样做。她如此看重他们,给了他们应该得到的信任和尊重,他们也会感觉自己是一个应该被信任被尊重的人物,去不由自主地去尊重她,尊重她的静悄悄的家,在她出门的时候很当心地照顾好她的家,小心翼翼地推开或者关上她家的大门进出,甚至会时不时地在她家的院子里望一望是否有陌生人来过。这种朋友般地相互关照要比我冷漠地锁起大门更安全更可靠。这样实际上我不光锁好了门上的那把锁,甚至还赢得了一些心性朴实的的人的友谊和敬重。没准哪天我有需要的时候,我的邻居或者我遇到他们中的哪一个人,他们也会在我困难的时候,向我伸出一把援助之手,为我敞开他们的大门。
所以,我还是宁愿每次离开家的时候,对着他们喊一声“我家的门没有上锁”,然后坦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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