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人的生活，平凡人的情感

买  菜  记

文/詹本林

    虽然是周末，但我和阿艳都不喜欢赖在床上。躺在床上时间太长，反而四肢麻木，头昏脑涨。还不如早点起床，趁着空气清新，出去转一转，如此心情也会更好。十三日清早，趁着是周末，和阿艳到双凤农贸市场买菜，那里的菜更便宜些。早一点去买的话，就能买到新鲜的。从我们住处走路到这个市场只需十多分钟，但我们一般只在周末的时候到这个市场来买菜，平时则基本在中苜蓿村的那个微型菜市场买，毕竟这个微型市场就在住处不远的地方，几分钟就到了。现在阿艳有身孕，稍微走远点就会感到很累，所以到双凤农贸市场我们一般会买上够吃三天左右的菜。采购自然是阿艳负责，提这些菜的任务当然就交给我了。想想自己平时的表现，觉得自己不是那么喜欢做家务活，几乎没有帮上阿艳什么忙。但现在阿艳正怀着孕，我可不能再偷懒了。

    快到菜市场处是一服装市场，这里卖的衣服大多是老百姓穿的，打折扣的张贴广告随处可见，尖锐的喇叭声此起彼伏：“样样二十元。快看挑，快来选啊。过了这村就没有这店了啊。”“最后三天，亏本处理。十元一件，一件十元。”但据我的观察，往往没有几个人会停下来认真看看这些款式比较过时的服装，大家都是直奔菜市场去了。而这些衣服还没有旁边一家卖馒头的生意好。这家馒头店很小，也就十来个平方，但前来买馒头的人却是络绎不绝。热气腾腾的蒸笼中飘出馒头、包子的香味。这些馒头五颜六色的，当然这不是染色素的，黄的是包谷面做的，白色的是面粉做的，深黄色的是荞面做的，红棕色的是高粱做的；还有用鲜肉，或蘑菇，或豆芽等做馅的包子。每次到了这里，我们都会分别买上两个，先吃上一两个包子或是馒头，剩下的带回去做零食。

    时间还有点早，起初菜市场的人还不算多，更多的是小贩们在摆弄着自己摊上的瓜果蔬菜，他们尽量把最新鲜、长得最顺眼的摆在前面或上面以招徕过往顾客。过了一会儿，人渐渐多起来，空间越来越狭窄，空中越来越喧闹，但空气并不浑浊，因为这些新鲜的蔬菜正散发着清香，这些各种各样的蔬菜依然鲜活地呈现在我们面前。菜摊上，有满脸红通通的西红柿；有穿一身紫得发亮让人感觉很是雍容华贵而又深沉无比的茄子；有枝枝蔓蔓，总想着攀爬的茴瓜尖；有排列整齐有序又如小孩牙齿般洁白光亮的玉米棒子；有土头土脑，依然散发着泥土味儿的洋芋；有如美人纤纤手指般水嫩漂亮的洋葱；有身材不高却憨厚可爱的胖胖的冬瓜……还有好多菜，我是叫不出名字来的，但阿艳却对它们十分熟悉并相当了解，基本都知道什么菜叫什么名字，知道什么菜要怎么弄才好吃，还知道什么季节会出什么菜。阿艳的这些知识并不是来自书本，而是来自生活。

    有朋友曾问我：为何你们两人在一起总是那么幸福？开始的时候我也并没有认真思考过这问题，后来在外面应酬多了，才发现其实道理真的很简单。因为应酬的时候那些所谓的菜大多好看却并不可口，往往应酬完了回到家我还要吃阿艳做的饭菜。这年代，喜欢做菜、会做菜的女人似乎越来越少，菜做得可口的女人更是少之又少，至少我接触的很多女人都是如此。许多女人大概都是不愿意被厨房的油烟污浊了自己的头发和皮肤，她们的心思更多是花在美容、品位或是优雅之中了，似乎脱离了人间烟火便是最有品位的生活。殊不知，正是这逐渐地不食人间烟火，便少了厨房中扑鼻的香味与家庭生活的温馨，更是缺少了世俗中应该有的人情味。于是，这类女人便无法用饱含着对自己丈夫、子女的爱去做出可口的饭菜。没有可口的菜拴住丈夫的胃的女人，怎么能让自己的丈夫留恋自己家中的可口可心的味道呢？如果女人没有心肠好好做菜，家中的厨房总是冷火秋烟，那自己的男人不经常往外跑才怪。

    人本来就是凡夫俗子，不是神仙妖怪可以不食人间烟火。既然如此，生活中的快乐与幸福更多来自日常生活中琐碎的点点滴滴。譬如这时候，我与阿艳牵着手，穿行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挑选着我们喜欢吃的菜，商量着买下的这几斤胡萝卜是用来炖汤还是用来凉拌，结果当然是炖汤更好些，因为这样更有利于阿艳的身体吸收营养。阿艳这段时间应该多吃点水果，刚好今天有人在卖新鲜的桃子与梨，我们便一样买了几斤。然后买了几两鸡脚，阿艳说要自己卤来吃，让我尝尝她做卤菜的手艺。其实阿艳已经极为节省了，总是这也舍不得买，那也舍不得买，毕竟我的工资在昆明这个城市中恐怕只能算是中下水平罢了，而阿艳因身体不好，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未能上班，我一个人不到两千的工资要交房租、水电费，还有许许多多日常生活的开销，每个月的日子总是捉襟见肘，令人很是狼狈，更让我自己很内疚。但阿艳却从未怨过我，更舍不得乱花一分钱。即便现在有怀着身孕，依然舍不得多花一分钱。其实，如若我们都回到生活本身，便会发现，那些令我们热泪盈眶的，往往只是平凡的细节。夫妻间多一些看似琐碎平凡，却能感动彼此的细节，生活就会越过越有滋味。

    我们又买了些洋芋和其它蔬菜，便准备回去了。刚走出菜市场，阿艳想起来还没有买炒洋芋的青椒，她便叫我提着菜在前面一点等她，她折回去买青椒。一转眼，她便挺着一个大肚子走进人潮中了，我左顾右盼，却看不到她在什么地方。等了十多分钟，仍然不见她身影。“买点青椒怎么要这么长的时间呢？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阿艳平时身体就不太好，血压也比较低，有时会突然头晕。我掂起脚来，眼睛也不敢眨一下地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四处搜索，但依然没有看见我熟悉的身影。这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气温越来越高。我心中不禁七上八下的，也不管手中的的菜重不重，全部提起来准备进市场里去找她。但我不经意地转了一下身，却发现阿艳正在后面，她也正在人群中焦急地搜寻着我。一下子，我们的目光便对接起来，相互笑了起来。原来她买好青椒就出来了，原以为我会在更前面的地方等她，也就没有仔细看周围了，于是我便丢在了她身后。原来是虚惊一场。

    我一手提水果，一手提蔬菜、洋芋。阿艳一手打着伞，一手捧着大肚子，象只企鹅一般在我旁边一摇一摆地走着，想到这里我禁不住笑了出来，阿艳问我笑什么，我就告诉了她。她假装生气要打我，被我一跃就躲开了。阿艳走不快，我们便停停走走。塑料袋勒得我手指很难过，我先是在路边找了两根竹篾条来挂塑料袋，虽然稍微轻松了一些，但所有的重量都往下坠，手臂越来越酸了。再往前走，在一处休息时，发现路边有一堆废弃的木板、木条，我便灵机一动，挑一根长一些的，把袋子挂在木条两端，挑在肩上往前走，于是顿感轻松。这时候，阿艳已经走到前面去了，她回头看见我挑着菜的样子，那些塑料袋在扁担连端晃来晃去，也不禁笑了起来。这木条不是原木的，而是合成板裁出来的，所以很脆。这根被我当作扁担的木条似乎有些承受不住了，不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所幸剩下的路已不远，这根木条居然坚持到最后也没有断裂。

                                                   2008年7月14日深夜于中苜蓿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