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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封的舞鞋13(2008-02-19 21:16:00)
 

第二天,陆旻浩就踏上了北上的归乡之路,而此时傲雪的大学生涯将要宣告过半。那个夏天,她依然决定留在上海独自度过。

有的时候,她想起一年前岳子衡问过她的话,她的未来究竟会是怎样?这个问题如今在她只身一人静下心来的时候常常困扰着她。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需要听从岳子衡的话毕业以后去首都追随他?可是,岳子衡毕竟还仍然在遥远的边疆当兵,他的军人生涯也正处于蒸蒸日上的境况,他是那样热爱这身戎装,甚至希望穿一辈子。虽然他知道现实迫使他终有一天要离开部队,回到首都,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可是,究竟会等到什么时候,事实上,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因为这一切是谁也无法预料的。

就算抛开岳子衡这个因素,以她现在的专业背景,或许会成为一名语文教师,只是她却不知道自己真的适合这样一份工作吗?或者说真的愿意一辈子无怨无悔地站在讲台上吗?

她本以为她愿意这样去做,当初离开歌舞团一心要考大学就是为了给自己开创一个新的天地,实现自己的价值。现在看来,似乎只是为了圆一个大学梦,而并不是愿意将自己毕生都献给舞蹈以外的另一个事业。她开始清楚地意识到她心底里仍然装着那双尘封的舞鞋,从不曾磨灭了对它的热爱,她依然留恋那个她再也上不去的舞台,她依然把舞蹈看作她毕生的事业和全部的生命。可是……那双舞鞋毕竟已经被无情地尘封了,她拿什么去拂去上面已经尽染的尘埃?

她觉得自己必须要重新审视自己未来的人生,并且要尽快作出决定。

大约就是从那时开始,她一边思索着自己未来的出路,一边却启动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理想旅程,她开始用业余时间潜心研究舞剧的编排和改良,希望从另一方面来实现自己对舞蹈事业的钟爱。或许在无形中,她对未来的决定已经是一目了然的了。

她和岳子衡在信中也开始探讨这个摆在他们面前必须要面对的问题,那段时间岳子衡仍然常常来信,现实似乎迫使他也改变了自己的初衷。像他这样年轻的高学历军人是现代军队中不可或缺的人才,将来离开边疆去其他地方驻防是必然的,可是退役回北京似乎是遥遥无期的。也许真的只能说是理想和现实是有差距的,他们必须要有一个新的打算。

 

    室友们渐渐发现她书架上添上了几本关于舞蹈艺术的书籍,有的时候,她会研究这些东西直到深夜,她们问及她的时候,她只是笑笑说自己对这些很感兴趣。两年了,她不曾向这几个朝夕相处的室友坦白自己过去的经历,她们似乎也明白她有她的隐衷,也就不太过问了。

后来的有一天,她整理东西的时候,无意中将那双舞鞋搁在了自己的椅子上,恰好那一刻,室友们推门进来,自然看见了这双舞鞋。

原来,你会跳舞啊?她们问她。

恩。这一回她并没有隐瞒。

真哒!瞧你,都不告诉我们,我们还是你室友呢!

早不跳了,就不想提了嘛!

你身材那么好,一看就是跳舞的材料呢。不跳了多可惜?

其实我也想跳,不然一直保存着这舞鞋做什么?只是,我不能再跳了。

为什么?

因为伤病,所以必须放弃跳舞。

 

这天下午,一个室友上楼的时候与往常一样在宿管阿姨那里取了一份当日的报纸,几个人便坐在各自的位子上看报纸,傲雪也顺便抽了一张过来翻阅起来。

她翻开报纸,却看见了一条令她触目惊心的消息——

          艺人林惜因涉嫌吸毒被警方逮捕

一度被称为“绯闻新人”的内地艺人林惜昨天深夜在北京家中被当地警方以涉嫌吸毒罪名逮捕。

警方称,由于此前他们一直监控某一位药头,发现最近他经常出入的一所民宅系女艺人林惜所有。昨日深夜,警方昨破门时,林惜神情恍惚,但是遭警方询问时当即否认涉嫌吸毒,但是,警方在其房间化妆台的抽屉查获少量毒品,并在另一处找到一台小型电子磅秤,林惜随即被警方带回。

据悉,林惜将在被暂时拘留,并接受侦讯和取尿液验毒。如果罪名成立,牢狱之灾将不可避免。

她当即“呀”了一声,同寝室的人听了,问她怎么了,她知道自己刚才有些失态,笑笑说,没什么。

 

第二天,她又看到了“林惜对吸毒事实供认不讳”的消息,一些小报也随即登载了诸如“一个军中之花的堕落之路”这样的报道。她陷入了极度的痛惜,如果当初自己劝说林惜不要听信那个当红明星的种种承诺,或许今天林惜还是那个单纯的军区歌舞团的女兵,可是,当初连她也没有料到这样的结局,不要说林惜这个当事人。

只是,林惜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她自己咎由自取了。也许她的确不该趟这娱乐圈的浑水,可是那个圈子里并不只有她一个军人出身的女演员,然而单单是她没有能够抵挡诱惑。傲雪叹了口气,看来,或许只有靠这一场牢狱之灾才能唤醒林惜的已然沉睡的灵魂。

 

那天晚上,她从图书馆出来,并没有直接回寝室,想一个人在校园里走走。林惜的事给她很大的打击,她坐在河边的石凳上,看着朦胧的月色,不禁想起那些逝去的年华。

和林惜相识并不是从进歌舞团开始的,早在那之前她们已经是同学了。那时她们俩还不满十岁,在大院子弟中,林惜一直遭受着其他孩子的排挤和歧视,只因为她虽然在名义上是军区林团长的女儿,实际上她的身世却不是秘密。她出生在河南农村,父亲19岁走出农村,来到部队服役。几年以后回乡探亲时听从家里的安排与同村的一个姑娘结了婚,新婚没几天就匆匆回到了部队。一年以后,家里来信,说他媳妇为她生了一个漂亮的女孩,谁知不久以后,家里又来信说,他媳妇染了重病,怕是凶多吉少了。长大后的林惜才知道当地医疗条件差,母亲是在生下她以后,突然大出血,当时医院给她输了很多血,而这些血中竟然有爱滋病病毒,母亲染上的是其实爱滋病。好在母亲当时身体不好,并没有给她人工喂养,才没有把病毒通过母婴传播殃及林惜。母亲染病半年后就撒手人寰了,而就在那时,部队传来了父亲光荣殉职的噩耗,她就这样成为了一个孤儿。

后来,她父亲的战友林安骏来到了那个村庄,那时的他还是一个连长,有一个两岁的儿子。到了那里才知道那个地方其实是出了名的爱滋村,他看见尚在襁褓的林惜,怜爱之心充斥了他整颗心。看着孩子无辜的眼神,他作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不能让这个孩子再留在这样一个闭塞落后的地方,从今以后自己就是她的父亲。于是,他带走了这个孩子,并且给她取名林惜。林惜在军区大院长大,林安骏对这个孩子一直都很好,但他爱人对林惜虽然也很好,可是终究不像对自己家人,而年幼的林惜在警卫员的只言片语和大院孩子的风言风语中知道自己身世的特殊。林安骏在林惜十二岁的时候将她的身世全部告诉了她。四年前,林安骏因病去世,那时的林惜也已经二十出头了,可以独立生活了。除了每月回家看一下养母,回报养育之恩,养母和哥哥也不太过问她的事。

林惜和她同岁,从小对林惜最真诚最友好的就是她了,她们又是同一年进的歌舞团,彼此结下了深厚的友谊。那个时候,在歌舞团,林惜虽然刻苦,但是对舞蹈的领悟力有所欠缺,所以业务上很一般,远比上傲雪。

长大后的林惜,出落地有沉鱼落雁之态,比起傲雪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一些小时候欺负她的大院子弟,也开始被她的美貌所吸引,不断发起追求的攻势来。林惜却是不屑一顾,因为她虽然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从不会忘记少年时代受到的不公待遇。她曾经私下里对傲雪说,他们这些子弟,我发誓一个也不会嫁,让他们做梦去吧!就算是司令的儿子,我也绝对不嫁!

也就在那时,歌舞团参演一个重要的晚会,她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结识了也在那个晚会上表演的某当红明星,就像是电影里常有的镜头,回眸一瞬间,她对他一见钟情,他似乎对她也是颇有好感,不管这一幕是不是就像梦一样。总之,她陷入了这场爱情,并且为此不惜离开歌舞团,脱下军装,离开军营。

林惜复员后她们两个只在师大见过那一次,那时林惜并不愿意说出她与那个男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看得出来她并不快乐,林惜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那种生活,她那好强的个性让她绝不可能黯然无光地回来,而那个圈子的纸醉金迷也让她深深陷了进去,沉迷其中或许是因为虚荣心的作祟,也是因为抵挡不住诱惑,又或者说她其实是放纵了自己的七情六欲在那些灯红酒绿、甚至是意乱情迷的氛围中麻痹自己内心的孤独、清冷和痛苦。

想到这里,她自言自语地叹了一声,小惜,这一切值得吗?她不知道现在的林惜是怎样的心情,她突然有一种冲动很想见一见林惜。毕竟,她们从小一起长大,毕竟,她曾经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可是,现实就是现实,她如今似乎是不可能见到林惜的。

她抬手看了看时间,不早了,于是起身,慢慢向寝室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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