捺山问茶
“‘单芽’是春天里最好的茶,是春天最高贵的灵魂。到下星期,我们捺山茶厂就出‘单芽’了,但是一天只生产一斤,而且出不到几天。”老同学的老公从仪征给我捎来明前新茶时,眉飞色舞地说,“所以,你想喝‘单芽’,就自己去拿。”诱惑,十足的诱惑!我知道他是以这样的诱惑来完成我的老同学派他邀请我做客仪征的任务——不过是希望我能够放下忙碌的工作,放下牵手绊脚的家务事,去看看春天。
其实,我并不是茶道中人,我之爱茶,除了爱它作为饮品特有的清爽,更要感谢友情的相赠。至于是明前还是雨前,是旗枪还是雀舌,我委实不会分辨。关于“单芽”,我想它应该是茶树最初的萌生吧?是不是茶汤清新透明,叶片挺直向上,似乎只是变换了一个生长环境还依旧鲜活?是不是宛若着装碧绿的列兵整齐地站在杯底?它真的有那么纯美——就像我们二十多年来日久弥新的友谊?
捺山是丘陵地貌,山势不高,沿着狭窄的小路,不费力气就能够登顶,再看山时,便是一“撇”一“捺”蔓延向远方的两道斜坡,“捺山”——多么象形的得名。
午后的风,带着阳光的余温,丝丝的暖,淡淡的凉,裹紧了我,满目是茶树,矮矮低低,分列成行。
看着眼前春山秀色,看着身旁情同手足的友人,我的心禁不住摇荡起来:杂生的、落地即活的槐枝,枝条纤细如此,竟也开得出一穗一穗淡紫的迎宾槐花;隐身茶树的生灵,应该是喜鹊,它的啁啾是那样欢快;形如太阳的簇簇野花,或许是天际的一群仙子,为春天也为我的到来而降临凡尘;走在我身边的友人,她跳跃的步履是不是也和我一样,每一个节拍都回应着我们相隔多年,重又欢聚的欣喜而雀跃的节奏?她讲的那么多关于草、关于花、关于春天,还有关于生活的趣闻,是不是二十年来一直沉积在心中,今天才有了表达的机会?
茶的生长需要充足的阳光,它们长在向阳的斜坡上,阳光充足,雨水也充足,茶便能够绿,便能够萌生更多的新芽。而我们,也要有充足的阳光和雨水。有了阳光雨水,我们的生命才能够芽滋叶长,花开果实。然后,用茶一样的友谊,温暖更多的人心。所以,我以为“人生如茶”一定也能作这样的理解。只是我们的阳光雨水与它们的相比,内容更丰富,形式更多样。譬如此刻,在我身边荡漾着的笑语,朋友因我的来到而流溢的欢喜,还有那些牵着我的手,挽着我的手臂——这些必然比茶树们所需的更有营养,也更弥足珍贵吧!
此刻,我啜饮一杯清香的“单芽”,捺山的那一片茶林便迎面而来,还有遍布山野的阳光,缭绕山林的暖风。
这个春天,我沿着捺山的笔画问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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