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生长在城市,不大能见到跳蚤,所以不知跳蚤是什么模样。记得小时候在家中只看到过老鼠、蟑螂、苍蝇、蚊子和臭虫等害虫的踪迹,偶尔还有虱子。特别是可憎的臭虫让我记忆犹新。那时人家大都睡的是木板床或棕棚床,木床板缝和棕绳的穿眼处就是臭虫们蛰伏的隐蔽地。暗红色的臭虫像小坦克一样缓缓爬行,每天早晨当你起床时,身上、腿上等处搔痒的红斑块就一定是臭虫咬过留下的杰作。杀灭臭虫虽然有DDT之类的杀虫剂,但那得花钱去购买,所以大人们总是利用晴天的休息日,将床整个抬到屋外,烧一壶开水,沿所有床的缝隙慢慢浇下去,总可烫死大部份臭虫,再让太阳晒干床铺,晚上就可安稳地睡上一觉了。那时,烫臭虫可算城市的一景呢!
但是跳蚤是什么样的呢?我始终不得而知。记得学校每年都要组织同学们到农村支农锻炼,晚上大家都是睡稻草铺,一个星期结束回到家,母亲就叫我马上将全身的衣服都换下,经洗净煮沸晒干后才能再穿,说是别把外面的跳蚤和虱子带回家,可我并未感觉着身上附着跳蚤和虱子呀。
真正见识跳蚤还是我到农村插队以后,当时我们三个同学还寄住在村民家的一个偏房里。农村屋内由于阴暗潮湿,而且柴草、农具和家禽家畜混居,臭虫虽不见可跳蚤横行。
冬天,也没多少农活可干,许多村民倚在自家的门前晒太阳,冬日的阳光暖暖的,我们总看到有些老年妇女会掀起自己的棉衣或裤腰处,用手翻捉跳蚤,有点像猴子在身上找虱子一样,觉得很新奇。村民说捉跳蚤是有诀窍的,发现跳蚤后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后,任你用多大的力气捏都捏不死它的,手指一松跳蚤就不知蹦到何处去了。得用手指先揉捏一番,待跳蚤暂时未回神时迅速用两大拇指甲相向将跳蚤一挤压,听到“啪”的一声就将跳蚤压死了,真让我们感到匪夷所思。
虽然苍蝇不盯无缝的蛋,但跳蚤见有血肉之躯就会紧盯上来,不久我们也感觉到跳蚤的神威了。经常晚上睡在被子里时能感觉到有物在身上某处游走,尤如蚂蚁在爬,奇痒无比。凭感觉用手指将游走物摁住,另一只手赶紧打开灯或用电筒照,待掀被坐起,将手指稍稍松开,便可见比芝麻粒还小,呈红褐色,身体扁扁的丑陋狰狞的跳蚤,它先缓缓地爬行着,等你再想去捏它时,那物早就一蹦遁去,不知钻到哪被角里了。原来跳蚤后腿特长,说它是跳高世界冠军也当之无愧!我们经常在被子里折腾半天,也找不到跳蚤的影子,反复再三,无奈只好老实躺下,可是常搞得大家全无睡意。早晨起来,吸饱了血的跳蚤想必是大腹便便,跳跃未免有些迟缓,这时掀被仔细搜寻,发现跳蚤后我用手指摁住,按村民教的方法先狠狠地将跳蚤揉捏一番,心想不怕你不死也揉你个半死不活,再咬牙切齿地用拇指甲狠狠地一挤,狠狠地说上一声:“你吸我的血,我要你的命”!只是身上还留有跳蚤叮咬过的搔痒,让你抓挠回味,又无可奈何!
记得我插队的第二年冬天,母亲带着妹妹来看我,晚上另两个同学说他们和房东挤一晚,把床铺让给我们睡。我想这样太麻烦他们了,不如叫房东过来和我挤一张床,让我母亲和妹妹睡房东的老式大床吧。房东家跳蚤多我是知道的,于是让我母亲和妹妹带上我的一条毯子裹在身上,再盖被子睡或许干净一点。第二天起床后就送母亲和妹妹到码头乘船返回南京,母亲也没说晚上睡得怎样。临上船时母亲将身上除买车船票的钱留下外全部给了我,望着她们离开的身影,我一阵心酸。后来回家探亲时说起跳蚤,母亲说那晚她们一夜都没睡好,浑身被跳蚤盯得很痒,床铺的味道也很难闻,当时没说是怕影响我的情绪。我听后懊悔不已,早知道这样我再也不会让母亲和妹妹去睡房东的床啊,宁可我去睡也不能让她们去受跳蚤的侵扰。至今想起这事我心里仍感到内疚和自责!
在农村插队几年,被跳蚤侵扰早已成习惯,我们捉跳蚤的功夫也日臻娴熟。如今,我们曾插队的村镇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村民们大都住上了漂亮的楼房,再也不会去睡稻草铺的床了,卫生状况也有很大的改善.那夜间起来捉跳蚤的经历成为我如烟的回忆。
别了,跳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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