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原文]

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言有宗①，事有君②。夫唯无知，是以不我知③。知我者希④，则我者贵⑤。是以圣人被褐怀玉⑥。

[注释]

①宗，根本、根源；如“万变不离其宗”，《吕氏春秋•下贤》：“以天为法，以德为行，以道为宗。”

②君，主宰也。

③夫唯无知，是以不我知：正由于人们无知，因此他们不了解我。

④希：稀疏，引申为稀少、罕见。

⑤则，取法；贵，难得、可贵。

⑥被褐：被，同披；褐（音he，去声），粗布衣服，穷人所穿的衣服。怀玉，怀里揣着美玉

[译文]

我的话很容易理解，很容易施行。但是天下却没有人能理解，没有人能实行。我的言论有一个总的根源，我的主张有大道作为主宰。正由于人们不知大道，因此他们不了解我。能理解我的人很少，效法我的人更难遇到。所以有道的圣人总是穿着粗布衣服，怀里揣着美玉。

[解说]

科学政治学的原理其实很简单，正如老子所说的那样，“吾言甚易知，甚易行”，也无非是把个人生活中的规则、智慧放大到社会集体中去而已，把国家集体的事情当作自己的事情来办。诸如“一曰慈，二曰俭”，诸如“治人事天莫若啬”，等等，都是个人生活过程中很自然的智慧，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者，就在于集体的事与自己的事之间存在着一条鸿沟，人们不能把对个人事务的关切扩大到集体事务中去。依然固守着动物的生存法则，在精神上不能把自己的同情心扩大到其他人身上。

因而，随着人的进化过程，他们在智慧和控制自然的能力上超越了动物界，但在精神上道德上却没有超越动物界，这就是人类当前所面临的各种困境的根源。老子率先完成了这个超越，但由于他的思想太超前，人类集体地完成这个超越则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所以能理解他的人绝无仅有。价值体系的成长过程也如科学知识的增长过程一样，新的发现总是先从少数人的头脑中产生出来，然后逐步被其他人所接受，最后才成为大众的常识。由于这个原因，那最早发现真理的人总是孤独的。在价值体系的进化过程中也是同样道理，“有高人之行者，固见非于世。有独知之虑者，必见敖于民。愚者闇于成事，知者见于未萌。民不可与虑始而可与乐成。论至德者不和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