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原文]

为无为①，事无事②，味无味③。大小多少④，报怨以德⑤。图难于其易⑥，为大于其细；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夫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是以圣人犹难之，故终无难矣。

[注释]

①为无为：“无为”就是把大道修之于天下，使社会生活自动地稳定运行起来，管理者便可无事可作；因而“为无为”便是做好将大道修之于天下的工作，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做好社会价值体系的调控工作，搞好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的建设，防止那些低级的价值体系蔓延开来。这是更深层次的社会管理艺术。

②事无事：与“为无为”是同样的逻辑，做好将大道修之于天下的工作，领导者便可垂拱而治，无事可做。

③味无味：也与“为无为”是同样的逻辑。当有为有事时，管理者们忙得有滋有味，无为无事时，管理者们便会觉得无味，就像一些退下来的干部一样，感到很失落。但闻道的管理者与之不同，他们喜欢品味这种清闲。

④大小多少：闻道的管理者要把大道修之于天下，于是就要关注这个修之于天下的过程，对那些可能会危及其稳定运行的倾向，在它刚有苗头时就高度关注，在它还仅是个别现象时就把它看得很严重。

⑤报怨以德：即用恩德报答人们的仇怨。为什么要这样呢？这是因为，闻道的管理者要修道于天下，就是要为天下“浑其心”，对不良行为不能以其原有的价值体系予以对抗，那样适足以强化其价值体系，只有退一步，以德报怨，通过这种方式向其传达新的价值体系，促其开悟。

⑥图，谋也，考虑也。

⑦细，小也。

⑧作，开始。

⑨诺，应许别人的要求。

⑩犹，高亨注：“均也”。

[译文]

（闻道的管理者掌握了更高层次的社会管理艺术，即是要把大道修之于天下，使社会生活自动地稳定运行起来，）他的作为为的是使将来无所作为，他所从事的事情是使以后无事可做，他所品味的是使将来无味可品。他高度关注修道于天下的过程，对那些可能会危害社会稳定运行的倾向，在它刚有苗头时就高度关注，在它还仅是个别现象时就把它看得很严重。用恩德报答人们的仇怨，为的是促其开悟。对那些难于解决的问题，他在它们没有发展起来的时候就及时处理；对那些难于做好的大事，他在它们刚刚萌芽的时候就及时着手进行。这样一来，圣人就可以在始终不做大事的情况下成就大事。轻易许诺别人要求的人，必定信用不足；经常把事情看得容易的人，必定会遭遇很多困难。所以圣人总是把遇到的事情看得很难，于是他反而没有困难。

[解说]

“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这使我们想到了气象学家洛伦兹提出来的“蝴蝶效应”，其大意为：初始条件的十分微小的变化经过不断放大，对其未来状态会造成极其巨大的差别。形象地说，这就像是一只南美洲亚马孙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煽动几下翅膀，可能在两周后在美国德克萨斯引起一场龙卷风。其原因在于，蝴蝶翅膀的运动导致其身边的空气系统发生变化，并引起微弱气流的产生，而微弱气流的产生又会引起它四周空气或其他系统产生相应的变化，由此引起连锁反映，最终导致其他系统的极大变化。

对气象变化来说是这样，对于社会运行过程来说，也是同样道理。所以，一位要想把社会发展过程维持在高水平上运行的领导人，一定要防微杜渐；尤其是在价值体系的调控上，执政者必须有高度的政治敏感性，当新的价值倾向刚刚露出苗头时，就及时发现，对其后来的发展趋势进行正确判断，对其可能带来的不良后果早作预防。然而，这需要极其高明的政治智慧，天下希及之。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一些看似漫不经心地做出的事情，却也有可能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导致社会运行的失稳，甚至分崩离析，领导者自己也身败名裂；到了那个时候，岂不悔之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