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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找回一个旧作:景山学校文言教学经验分析

(2013-06-03 09:42:17)
分类: 教学专论

 

 

景山学校文言教学经验分析

 

    北京景山学校五十周年校庆即将来临之际,喜得周蕴玉先生主编的初中语文实验教科书的修订稿,凡八册,先睹为快。参与编著的还有几位老先生,有孙辅功、魏尔玲、翟淑新和贾毓瑛,以及周群等几位初中语文教研组的年轻教师。这部初中实验教科书,承接着景山学校小学语文实验教材,连成九年义务教育母语教学领域中一道瑰丽风景。从历史沿革看,这套教材从酝酿、成型,到历经数次修订,其编著和实验活动穿越了数十年教育烟波,几代景山学人为之奉献出青春。在中国义务教育的教学发展史上,这是语文教改实验的优秀标本之一,值得认真研究。周蕴玉先生希望我研读初中语文教科书的最新修订本,谈一些个人意见。欣然领命,拟针对蕴含在其中的文言教学经验,作出如下简要分析,就教于诸位同仁。

 

一、  传承意识辨

 

    汉语文教育的特性里,有一条非常突出,即需要同时管古代汉语和现代汉语。西方基础教育也有过类似经历,但人家早就逐渐完成了从古典语到现代语的换代工作;我们汉语文教育到20世纪20年代才正式开始这种语言的置换更新,至今仍处于既要学习古典语,又在逐渐退离古典语的进程之中。这个换代过程极其漫长,情况特别复杂,乃是现代汉语文教育必须解好的一道历史性难题。

    1960年前后,一批有见识的语文教育工作者,几乎同时在两条战线上展开了对中国古代汉语文教育经验的反思和借鉴。理论方面的代表者是张志公先生,他出版了《传统语文教育初探》(1962年上海教育版),对古代的集中识字、文言读写经验进行梳理,提出一些高明的见解和建议。实践方面的代表者是景山学校,童大林、方玄初(敢峰)、龙卧流诸位先生,领导实施了包括文言教学在内的汉语文教育的彻底变革。我这里侧重说文言教改。

    小学创建集中识字的教学体系,并以此为必要条件,从三年级开始开展“文言启蒙”的教学尝试,试图完成小学阶段白话文阅读基本过关的战略任务。初中除去继续坚持白话经典阅读、历练作文能力,提出用一半的教学时间专攻文言,试图基本实现文言阅读的“入门”的战略设想;高中则退下来,主要在运用上下功夫,尝试打通“文史结合”“文政结合”的实验路径。

    这个“启蒙——入门——运用(提高)”的文言教学思路,至今仍然占据着令人向往的战略高度,五十年过去而并未过时。景山学校今天行世的小学和初中语文实验教材,传承了60年代前期老景山的一些文言教改追求,以及经由老景山教改活动而继承下来的中国古代文言教育经验,其底蕴是丰厚的,其思路是开阔的,其与时俱进所获得的新鲜经验是宝贵的。

    在我的文言教学基本理念里,有一条很鲜明。我认为,参照西方古典语和现代语的更换先例,古老的“文言”退出中小学语文教学领域,那是历史的必然,但一定会经历相当漫长的演变过程。总有一天,孩子们可以不再普遍学文言,把更多的时间精力放到现代汉语的学习方面,丢掉这一个沉重的包袱。为了那一天早一点到来,今天我们必须解决好文言教学问题;解决得越好,那一天到得越早。而学习文言,最好的经验积蓄在古代的文言教育传统里,积蓄在这一个世纪本土的优秀教学传统里。景山学校中小学语文实验教材和实践活动,在文言教学方面,给予我这样的启示:这是一套传承意识相当强的语文实验蓝本,因为强,所以才珍贵而深刻,能担当一部分历史责任。

    我这样讲是有人生经验与专业探索之双重依据的。13岁我进景山学校读初中,周蕴玉、刘晶玉、周正逵、王尊正、魏榕彬、刘咸儒等等老景山骨干教师教过我,敢峰先生曾亲自点将并在学校运动会现场指导我写报道稿子。我回校教书以后,亲见了这套实验教科书的成型和修订过程,与小学版主编刘曼华、初中版主编周蕴玉两位先生及编写组同仁有过不少接触。另,多次跟着周正逵先生外出开会讲学,去青岛,去漓江,去太原,去上海,去长白山,——旅途中、宾馆住房里的许多次长谈,话题每每萦绕在老景山、新景山的教改区域里。在新的条件下,体现景山学校60年代文言教学变革尝试之基本精神的作品,我知道的便有两套:90年代,刘毅先生主编的商务版小学21世纪实验课本;80年代至新世纪,周正逵先生主编的人教版重点高中语文实验教材。我有幸完整参与了这两套教材的编著和实验工作,是高中《文言读本》的编写主笔之一、小学十二册《文学读本》中文言启蒙部分全部初稿的执笔人。那些艰难跋涉的日日夜夜,思考了许多问题,慢慢反刍当年老景山前辈们的文言教改的战略构想,思忖他们曾经担负过的那种历史传承的责任。此外,国内某些方面与景山殊途同归,并努力开创新路、获取实验佳绩的改革家,他们的经验也是令人瞩目的,比如武汉语文特级教师洪镇涛先生主编的中小学一体化的实验教科书,在文言教学区域里,曾动过大手术。

    后来,刘毅、周正逵、洪镇涛等人主编的实验教材因故次第凋零了。唯有景山学校的实验蓝本幸运地保存下来,其地位之特殊、责任之重大,自不待言。我衷心期待课本里包蕴的传承精神不断发扬光大,直至走出一条变革而非改良的实验道路。

 

二、 “集中”意识辨

 

    景山学校最新版初中语文实验教材的文言部分,其特点唯在“集中”二字。即,在小学文言初步启蒙的基础之上,初中力求集中学习文言,使学生基本达到独立阅读浅近文言作品的程度。

    老景山的具体做法比较粗率(真正有价值的教改实验,初期往往都比较粗率,关注雪中送炭而非锦上添花)。小学文言启蒙的教学资料,据说有“儿童学古诗”、“儿童学词”、“儿童学古代韵语”(《三字经》《幼学琼林》等蒙书的节选改编本),还有一些古代文献中的文言语段。它们并没有被编辑成系统的教科书,还没来得及做,便逢文革大潮袭来,遂散碎了。

    初中,显得更为粗略。我从周蕴玉等四位先生撰写的长文《初中语文教学改革》中,看到这样的记述:

    ——1962年秋季,开学后七年级学《古文观止》,两年共教了56篇。(王尊正先生追忆)

    ——1962年秋季,八年级大规模集中教学文言文,以《古文观止》为主要教材,配以学校自编的《儿童学诗》《儿童学文言文》等,计划一年学习80—100篇,要使学生到初中毕业时在工具书辅助下,能基本上独立阅读《史记》《汉书》《资治通览》等文言文读物。(关坤英先生追忆)

    ——1964年秋,以《古文观止》为教材,学习了三个学期。从小学部升上来的六年级开始以《古文观止》为教材,上册学了三个学期,七年级下学期开始了《古文观止》下册的学习,后因“文革”未能实现全部实验计划。(张经之先生追忆)

    据周正逵先生追忆,初中还使用过《论语》做教材,此略。看得出来,当年几乎同时在初中各年级各班开展以“集中”为标志的文言教学试验。由此,可以归纳出语文教改思路里的四个“集中”——小学低年级集中识字,奠定语文学习的第一块基石;小学中高年级集中阅读名家名篇,同时开始文言启蒙教学,达到白话文阅读基本过关;初中接续小学,集中学习文言文,达到文言阅读基本过关(“入门”);高中则集中学习文化论著,打通文言和白话的界限,在运用(实战)中锤炼出过硬的汉语文能力和技能,全面提高语文素养。

    这四个“集中”次第进行,前一个总是为后一个奠定根基,提供条件,形成几重滚动的浪潮,使得语文学习有序有效地持续推进。统摄这些“集中”的一条命脉,便是“作文”,提出“以作文为中心组织整个语文教学”的指导思想,响亮地喊出:十年寒窗拈不懂一根笔杆的现象,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继续下去了!(龙卧流先生语)

    当年,老景山可能预感到风雨欲来,急匆匆地拉开战线,仓促试验,教材方面从其旧制,选择《论语》《古文观止》当作教科书。应该说,这两个古代语文教育的精品,质量是非常高的,但毕竟还缺少“教材”意义上的改编与打磨,使用起来难度略显得大一些。教学方法确定为“教师咬文嚼字地讲,学生滚瓜烂熟地背”,原则上是对的,却还缺少现代教学论、教学法的细致牵引。另外,从宏观看,初中“集中”学习文言,为下一步的高中教学奠定了基础,这是合理的,但毕竟游离于“以作文为中心组织整个语文教学”的教学主线,这也不能不说还略显粗率。

    于是,周蕴玉先生主编的这部初中语文实验教材,立足于传承,放眼于发展,力求将实验的步伐迈得更加扎实有序,根据新世纪语文课程改革的目标和理念,以及新的学生学习状况和需求,作出相应的调整、改造,将教材改革提升到一个新的实战层次。

教材编写组的文章,已经将该教材的特色,包括文言教学部分的概貌及个性,作过详尽剖析了。我拜读之后,受益匪浅,这里再谈一些个人的零散感受。

 

    1.“集中”学文言,这乃是最为突出的一个教学理念。

 

    周群老师提供给我一张表格,详细统计了从六年级到九年级,凡八册教科书中的文言篇目,有九十余篇(组/段);另有七十余首古代诗歌。另见教材编写组的专文介绍:“文言文与现代文分别设置单元,安排一段时间集中学习文言文。在六年级(下)七年级(上)设三个文言文单元,共28课,占学期课时的三分之一多。我们在第二套自编语文课本时曾试用过文、白分册,文言文与现代文教学穿插安排的办法,教学效果不如上世纪六十年代集中教学文言文的效果明显。因此,第三套语文课本仍采用设置文言文单元集中学习的办法。”

    我重新作过统计(详见本文附录),文言文总共95篇(段),另有古代诗歌68首。其中,64篇(段)文言文集中安排在六年级和七年级学习,数量之大乃是一般同类语文教科书所难以比肩的。需要指出一点,即篇目的数量还不能说明全部问题,更精确的统计,应该是分别计算所诵读、熟读和浏览的文言文字数,兼顾其难度。计算方法一般是这样使用的:(1)统计全部课文字数,兼顾难度;(2)将课文划分为记诵、熟读与浏览三项,分别计算其字数;(3)统计所占用的全部有效课时,进而考察出每部分文字所需的教学时间。最后,结合其他情况(如学生掌握的程度和达标率等等),全面、客观地衡量教学实绩。

 

    2.在“集中”涉足文言的基本框架里,加入“综合学习”的元素。

 

    加入“综合学习”的元素,尤其是将“作文”这个教学中心的统辖力投射在文言学习过程之中,这是这部教科书的另一个特色。我体会,编者想在古文、古人与学生的现实生活之间搭设桥梁,化解千百年的岁月阻隔,增加学习的趣味和语文能力演练的可行性。这是一种创举,能够减少学生对于文言作品的陌生感,用添加亲和力的办法降低教学难度。

    例一,七年级上册的文言单元里,有这样一道作文题:“说是状物却有情——我珍爱的某某某”。编者提示说:“前一段,我们学习了《口技》《荔枝图序》《核舟记》等状物的小品文,篇篇写得具体生动,作者的赞美之情贯穿始终,有极强的艺术感染力。我们在品读鉴赏这些美文的同时,也可以进行某些方面的仿写。”

    例二,七年级下册的文言单元里,要求参照所读的《与朱元思书》《小石潭记》《记承天寺夜游》等美文,写一篇自命题的“抒情性游记”。

    除了仿写、参照,还有利用所学文言语料,结合综合性的语文活动来深化、延伸的,如学习《论语》之后,要求学生在孔子的诞辰日(9月28日)去参观孔庙,写写“我心目中的孔夫子”、“孔夫子和他的学生们”等;或者借鉴所读文言作品的题材,搞一点儿文学创作,类似于古代故事新编吧,如阅读了《冯谖客孟尝君》,根据史料创作小说。我读过一部分学生的作品,质量是很不错的。

    我以前曾经对从文言文中学习“实用文”的写作方法持批判的观点。对此,周群老师给予过反驳,她说:“笔者个人的看法是:景山自编教材的读写结合内容需要分类,有针对性地加以分析。(1)古文的笔法倘有可借鉴的,花些时间让学生仿写并不为过,如《爱莲说》的仿写。(2)有些文言文读写结合,仿的不是笔法,而是意境,是心领神会的情趣。如模仿《天净沙·秋思》写一个生活小场景,抒发一定的思想感情的写作练习。再如学了《陈涉世家》,要学习文章刻画人物形象的方法,为班里某一同学写一个人物片段;不要写姓名,通过他(或她)的语言、动作,表现他(或她)鲜明的个性特征。这样的练习,不能算作严格意义上的从文言文中学习实用文的写法。(3)有些文言文的读写结合,是为现代文写作练习提供合适的载体。如借助文言文语料完成改写、扩写练习,会有事半功倍之效。如扁鹊与蔡桓公的故事(扩写),又如把《冯谖客孟尝君》改写成《冯谖三弹其铗》、《冯谖智营“三窟”》(二者选一)。(4)文言文读写结合中,更多的文言文语料为学生提供了写作之源,即所谓话题,所谓观点,所谓材料或论据。如《评<读孟尝君传>》(或《从读〈读孟尝君传〉说开去》)。在景山学校初中语文阶段的文言文阅读教学中,实际上存在着以上四种读写结合的方式。单单从文言文中学习实用文的做法当然不可取,而在实际教学中,多种形式的读写结合反倒是大大提高学生学习文言兴趣的有效手段,能够起到以读带写,以写促读的效果。”(摘自周群的未发稿《文言教学专论》)

     这次仔细分辨实验教材中文言部分的特色,感到以前我比较武断,认定最好别在文言教学的基础阶段,频频亮出花拳绣脚,干扰主攻方向。从这部教材修订稿里,看到编者力求适应一线教学的实际情况,开创新的操作手段,从这个特殊的侧面呼应和落实“以作文为中心组织整个语文教学”的主旨。这种探索精神是难能可贵的,希望系统总结出实验经验。

    “集中”,这为文言教学提供了一个坚实而开阔的工作平台。在这个平台上,首先是完成主务,同时也应该注意疏浚文言与白话的读写两个方面的联结渠道,实现不同战场之间的相互支持。

    景山学校实验教材的经验有许多,文言方面我也还分析得比较粗略。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实践也是逼近真理内核的最佳通道。预祝景山同仁们不断精进成熟,不断取得新的教改成绩。匆匆道来,难免挂一漏万,不妥之处先生们见谅。

 

 

                                                 2009/12/28 

 

 

附 录

 

    出于保存原始资料的考虑,我把教材中文言文篇目按册罗列如下(古代诗歌未详录篇名):

 

    六年级上册(凡8篇/ 段;另有古诗10首)

 

    《世说新语》二则(家无长物 / 周处)

     三 

     短文四篇(乐羊子妻 / 孙权劝学 / 为学 / 卖油翁 / 宋定伯捉鬼)

 

    六年级下册(凡27篇/ 段;无古诗单元)

 

     单元一

    《论语》三则(学而时习之 / 三人行 / 君子坦荡荡)

    《孟子》四则(登东山而小鲁 / 五十步笑百步 / 攘鸡 / 一傅众咻)

   《庄子》故事三则(惠子相梁 / 庄子与惠子游览于濠梁 / 不龟手之药)

    玉不琢不成器

    《吕氏春秋》二则(荆人涉澭 / 晋平王问于祁黄羊)

     单元二

    《晏子春秋》二则(晏子使楚 / 橘生淮南)

     扁鹊见蔡桓公

    《韩非子》四则(赵襄王学御 / 鲁人善织屦 / 宋人酒酸 / 纲举目张)

     劝 学

     愚公移山

    《列子》四则(痀偻承蜩 / 列子学刻 / 朝三暮四 / 杨朱治弟)

     公 输

 

    七年级上册(凡18篇/ 段;另有古诗单元含25首)

 

    口 

    荔枝图序

    核舟记

    短文两篇(陨星 / 河中石兽)

    山 

    短文两篇(陋室铭 / 爱莲说)

    黔之驴

    马 说

    伤仲永

    工之侨献琴

   

    童 

    壮夫缚猫

    谐趣小品三则(崔昭行贿事 / 贱人贵马 / 看写缘簿)

 

    七年级下册(凡11篇/ 段;另有古诗单元含13首)

 

    短文两篇(与朱元思书 / 答谢中书书)

    观 潮

    小石潭记

    始得西山宴游览记

    记承天寺夜游

    满井游记

    西湖七月半

    湖心亭看雪

    墨池记

    水尽头

 

    八年级上册(凡11篇/ 段;另有古诗单元含11首)

 

    曹刿论战

    触龙说赵太后

    邹忌讽齐王纳谏

    冯谖客孟尝君

    《史记》故事三则(周亚夫军细柳 / 多多益善 / 指鹿为马)

    西门豹治邺

    李愬雪夜入蔡州

    历史故事二则(谦退不伐 / 刮骨疗伤)

 

    八年级下册(凡7篇;另有古诗单元含9首)

 

    岳阳楼记

    醉翁亭记

    送薛存义序

    捕蛇者说

    卖柑者言

    病梅馆记

    桃花源记

    五柳先生传

 

    九年级上册(凡8篇/ 段;无古诗)

 

    《孟子》两章(得道多助 / 生于忧患)

    隆中对

    出师表

    答司马谏议书

    唐雎不辱使命

    陈涉世家(节选)

    与韩荆州书(节选)

 

    九年级下册(凡5篇;无古诗)

 

    鱼我所欲也

    送东阳马生序

    黄胜借书说

    记王忠肃公翱事

    送董邵南游河北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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