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注视你十秒

                                                    by:阿萌

〈1〉

裹着厚厚的藏青色大衣靠在紫罗兰色的墙上，浑浊的空气和眼前晃荡着的贩卖盗版地图的大叔如此登对。每个早晨拖着半梦半醒的眼皮，额头向右边倾斜5度，偶尔能听见列车司机隔音版的两只蝴蝶。或者是，死了都要爱。

不知不觉地汇入了千篇一律之中。

列车的车身依傍林立的大楼，倾斜的角度小到无法察觉，车头正在慢慢靠近黑暗，场景瞬间切换成黑色，车厢内的白织灯光让我晕眩，就这样完成了“轻轨”和“地铁”的交接。

无聊的地铁生活我一个人过。

对面站了一个人，跟石板画的笔刻有几分相似，身体的轮廓深深地陷进去，向外投出浓重的阴影。

少有的可以吸引我的轮廓。

我把两只眼睛的目光汇集到了一起，专心打量着。鞋子，运动鞋，外加一只价格不菲的钩子。裤子，牛仔裤，边缘粗心地勾缀在一起，有清晰的折痕。大衣，黑色，袖口露出一些白色的毛衣。头发，黑色，多半因为睡姿的关系，耳朵旁的碎发微微有些翘起。

这样的普通装束，南京路一抓一大把，只是这样错落有致的背影，让我不由自主地想把凹凸填满。足足注视了有十秒钟，飘忽不定的眼神化成了像蜡油一样粘稠的液体，不想移开。

他的右手始终紧紧地握着扶杆，随着地铁快慢前后晃动。列车驶进站台时，他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右手缓缓从扶杆上抽离，左脚运动鞋与地面稍稍婆娑了几下，身体侧过来靠在墙上，和我保持着对称的动作。

背影已经不在了，我应该乖乖地收回视线，只是太慢了。视线粘稠地停留在他的瞳孔，向四周溢出。

他的视线从我左脸颊扫到右脸颊，最后停留在瞳孔。有股强烈的灼烧感。

一双睡意未去的眼神。对视。十秒。

无法将眼神从他身上抽走，眼神背叛了自己，而且越陷越深。仿佛在他的瞳孔里看见了瞪大着眼睛在原地无法动弹的自己，心脏剧烈地跳动，一收一缩一个震颤都让耳膜嗡嗡作响。

中邪了，失控了，什么在作祟呵。

我慌张地逃离了车厢，一脚跨在空气湿冷的月台上，捶胸顿足大口吸着空气，摸着自己的心跳，还未减速。

蹩脚的言情书里通常把这个叫做悸动。捏了捏手中已经冷掉的馒头，我冷笑一声表示自己有多么不屑。但是。

悬挂的站牌，上面刺眼的红色字体提醒我，下错站了。

错，错，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