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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工作过的几个人(2008-04-29 17:48:21)
标签:随笔 文化 分类:随笔

[曾建阳]

 

去年五一放假回北京,在二七剧场附近长安街边上的长椅上,阳光高远,绿树如墙,心态与当年在昌平村子里的车间一起作雕塑时大不同,他还是照旧掏出他的诗稿一字一句用福建泉州人的普通话读给我听,很长很长用“我的”什么什么开头的排比句,那天一个下午,说了很多话。晚上在一个四川菜馆吃饭,他喝了一瓶啤酒,我喝了三两二锅头。

说到把心和身体都放在一个女身上的难度,说到爱情里有的岔路通往暧昧,通往崇拜,通往幻想,通往嫉妒,说单一的前提肯定必然是杂,纯粹的前提肯定是乱,“又来了,又来了你”,两个人哈哈哈大笑起来,我突然说“其实奴隶主是奴隶的奴隶”,不知道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他说会遭报应的,我说是呀,也不知道为什么。其实就是那些时光,那么回事,本来没几两,较起真儿来千斤都打不住砣,就是本来无一物,专业惹尘埃。

听说他最近结婚了,电话祝贺他,他说生活是有很多夹层,进不去的时候也出不来。

有时,和那些年过往的人说起曾建阳,总是会说他是“有人偷走了他的贼”26岁还是处男还没有初吻还没有拉过女孩子手的曾建阳。

但愿报应是平和的、是善的。

 

[大伟]

 

前几天在MSN上见到,问他老婆怎么样了,他说还那样,只是轻了些能控制住了些。她老婆有淋巴的毛病,不治疗就脾气暴躁,又挠又咬,治疗就得注射激素,最后挺漂亮个姑娘被整得青皮浮肿,整日转转悠悠在家呆着。

他那时候和我在同一家文化公司供职,最初公司气氛非常好,当然,什么时候精神团队引导不善都是危险的,最后就散了。我去了深圳,有两个去了4A,唯独他没走,可能是因为家室辎重不容辗转吧,据说公司后来也没接到什么大单,反到成全他做到了仁至义尽。

那时候他位置在我右边,个子不高,肉乎乎的大肚子,记忆里总是穿一件耀眼米黄色Puma衫,抽广东红双喜,电脑经常有故障,按开机键像开保险柜密码锁一样,有胃病,经常语重心长地对我说“秃子,要吃饭,不能这样,我的胃坏了,你不能这么和自己过不去。”

一次什么节我忘了,我送了办公室里每人一个安全套做礼物,第二天大伟来上班说腰崴了,我们全办公室哈哈哈地乐了个痛快,笑完了弄得我反而还有些不好意思了。尽管我没敢在套套上作什么手脚,知道那东西牵着命,可是他还是把腰崴了。之后的一周都不能和我们打球。

他现在回了老家大庆,在油田接他父亲的差,他说“每个月只有几百的工资,但是福利挺好,厂子里连卫生纸都发,日子过得还平静,又胖了,一天像一生似的”,我说“这些都不重要,关键看你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方式”,他说“嗯,没错”。

 

 

[周德东]

 

中午看周德东大哥的博客,看到他写的一篇文章,说喜欢赵丽华,喜欢赵丽华的诗,并且和她拉着手在长安街上奔跑,天黑了,满大街霓虹灯,他俩跑得满头大汗,我看到这里有点想乐了,这个赵丽华以大白话写诗,被人恶搞过,搞完了自己整整仪容拉拉衣襟归纳整理下个“梨花体”,夸她的人说她的诗是“浅者不觉深,深者不觉浅”,损她的人说她不是在写诗而是在排泄。

我最记得她写的一句,不光我记得可能中国的文化人都能记得。

“我坚决不能容忍/那些/在公共场所/的卫生间/大便后/不冲刷/便池/的人”——(赵丽华诗作《傻瓜灯/我坚决不能容忍》)。

 

周大哥这篇叫《谁是中国最可爱的女诗人》的文章结尾说“因此,你不要说三道四,如果你觉得赵丽华的诗是垃圾,如果你实在不理解我为什么如此抬举她,那你就当我是爱上赵丽华好了”。接着拖下去,我见有网友留言给他说“(赵丽华)可能是你姑妈!以前她不是写过一首诗,她有一个侄子吗”,这我还能憋着,再看下去,一个叫潮起潮落的说“芙蓉姐姐比赵丽华更合适你,给你介绍一下?”我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周德东是我四年前杂志社的主编,我们都称呼他老大,也确实有大哥风范,脑子转得快,而且和其他做梦都想成名而且确实后来小有名气的人一样,是个话痨。他有一个在《时尚》做主编的看起来听起来很贤淑的妻子,还有一个漂亮聪慧的女儿,这让我甚是羡慕。但是据说现在离婚了,女儿跟着妈妈去了法国,我得到这个消息还为此默默伤神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伤神,基本是为美好却陨落的事物,更主要是这美好却陨落的事物是我在不知内情的前提下幻想出来的。

他被别人(更主要是自己)称为中国第一恐怖小说家,作品《门》被李少红改编成过电影,还被称为了什么什么,但是这都不重要,我觉得最重要的是个父亲,伤神的可能是他以前经常和我唠叨他女儿美兮的那些趣事,比如下面这段。

 

前天,我和美兮通电话。

我说:美兮,爸爸最近借了韩浩月叔叔一件衣服穿,太帅啦!五一期间,爸爸都不敢出门,一出门路人就会发出一片尖叫声——“帅啊!”
美兮说:我不信。我不信那么多人会喊出相同的话。
我说:确实没那么夸张。虽然大家没有喊出来,但是所有人的目光都哗哗哗地投过来了,看爸爸。你信吧?
美兮想了想说:我有点信了……是所有人吗?
我说:嘿嘿,也不是所有人,是一部分。
美兮说:恩,这我就信了。

 

我内心觉得,其实他挺不容易的,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男人,是一个内心矛盾的人,他不遗余力地刻意炒作自己,削尖了脑袋想成名,渴望被灯光簇拥着。可是这一切都会过去的,真实的永远在灯火阑珊处,可能这点他是明白的,只是人生充满悲凉,充满惯性,谁都无法停下。

我借过他500元钱,几年前的事情了,离开北京的时候我故意没有还他,我想让这钱借得时间再长一些,繁花黯淡的时候再还,因为这五张纸对于现在的我俩都不会是生活关节上的膏药,以后更不会是,惟一重要的是人生在世有一个人承认欠过另一个人的什么东西,而且在什么地方都会承认。

 

[刘龙烨]

 

一个女人叫个男人名,如果从20岁开始叫的话还好,那个时候人基本都长成型了,对发育不会生产什么波及影响,但是如果从小叫起的就不好了,势必会围绕名字的字面含义这个磁场向男人特征上靠,刘龙烨就是从小叫起的,而且好像是她还没出生的时候他父亲就打了腹稿,当然,尽管如此她也还是挺侥幸的,好在没被她父亲叫成刘三炮或者刘大川之类。记得她第一天去面试的时候,我出去扫了一眼,口不过心地甩头对编辑部的主管说“身材还行,脸长得有点说不过去”,最后都熟悉了,被主管泄了密,以至现在这个女人还记恨在心,前天在网上还说起过,可鉴“防口甚于防川”。

我说“你给我张照片,要最丑的那张,我准备写写你”,她在一秒钟之内就发过来了,好像提前在桌面预备好了似的,然后才追加一句话“没现成的,以前拍的又都不好看”,接着又说“我现在很漂亮的,没办法,怎么拍都拍不丑”,我正在办公室忙别的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那就化化妆妆,把口红往眼皮上画,把眼影往嘴皮上画,我还不信了”。

 

她现在好像在北京的某某报社做娱记,和全天下的娱乐记者一样,天天玩弄青少年衣不遮体的智商和夜不闭户的情操,那次就是和她说起这个行当,说我们这些作传媒的,究竟是茶余饭后温床上的那张狗皮褥子还是跌打损伤后肘子上的那贴狗皮膏药,或者是无事生非靠鼻子和唾液腺而不是靠脑子生存的癞皮狗,当然,这些没意义的结论最后大家肯定会不至可否。

 

和刘龙烨大概有四年多没见了,那时候在一个杂志社共事,经常因为意见不合争执起来,离开那家杂志后据说她为他们报写过我,无非是应景文章,所以这次她说“你要把我写得好点”,我说“行,就写那时候你在编辑部整天勾引我那段,我坐怀不乱,最后实在被你逼急了,就居家南迁,避难到这个蛮荒深圳”,她说“你如果这么写,我就告你”,我问她告我什么,她说告你性骚扰,我说“谁信呀,没见过你本人前也许有人还将信将疑,但是你往那儿一站,搁谁打死都不会信”,她骂我太阴损,我说“我这是庆幸,多亏没发生什么事儿,如果真发生了,半夜一开灯看见你躺在身边,还不把人活活儿吓死,哪还有现在深圳的美好生活”。

 

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第一次见面就会把今后交往的关系基调打牢了,就像刘龙烨,无论把她放在什么地方,用什么姿势放着,放多久,这个女人,都是哥们儿,就算当着她丈夫也可以口无遮拦。还有北京另一个叫Luba的朋友,在我的世界里也是没有性别色彩的人,看过她在一篇叫《生命中的某些人是以这种方式存在着》的小屁文章,评价我“过于敏感细致的男人,总让人多少有点心疼又十分讨厌”,放在别人这么说,我可能会申辩一下,这种朋友这么说了,我顶多爱理不理地顺上一句“谢谢你能讨厌我”,有时这种朋友发来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挺想你”,我说“看来你的确是没什么人可想了”,这话说过就过了,都不会往心里去。

真正的朋友也许就是这样的,没有性别,没有特征,他们不会在你切实的生活中扮演什么角色,但是会平和明确得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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