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难得几遭“迷失”

大红大紫的电视剧《士兵突击》里许三多思考问题的界限是他一句半生不熟的普通话——“这没有意义”，听到的人第一反应是先乐出来，因为这话在特定的社会语境里是那样格格不入，第二反应是反问一下“什么是有意义”，因为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有意义”，每个人也有每个人的“没有意义”，这到没什么，操蛋的是“有意义”的反面从来绝对不是“没有意义”。

我就是那种搞不清“意义”的人，或者说是迷失在太多“意义”当中的人，就像掂不清“价值”一样，“价值”好歹有时还能和不穿衣服的“价格”混同，“意义”从来都不是赤裸的，火辣辣的“意义”从来都是穿着礼服的。但是，掂不清“价值”不代表没有价值观，就像得不到幸福的人都有发了炎的“幸福感”一样。我这种人经常迷失自我，也经常因为这种迷失而富足，打个比方，就像我要从深圳直线距离到南京，最后却到达了南昌，或者更远的哈尔滨，用了预计几倍甚至十几倍的时间——目的没有达成却也达成了，再早几年，所有事情对于我来说都不是摘得花魁牡丹的问题，是一种浅草才能没马蹄，乱花渐欲迷人眼的过程，完美的目的只是美好过程的必然附属物而已。这种“迷失”对于商人来说是致命的失败，而对于艺术工作者来说这种“迷失”却是必须的，充满不期和不羁的美感，所以艺术家可以容忍和欣赏不伦之恋，可以越过法律文本用鲜活的道德美感去理解现实现象，所以是无政府主义者，是社会的猫头鹰。

当一个人把所有东西都当作商品来看待的时候所有东西都有“价格”，比如我们形而下地去说形而上的东西，说你可以拿一份真挚的情感付出去交换另一份真挚情感的付出，这种交换还看似高贵些，但是还有更多的交换是没有“价格”界限的，只有价值，也就是用许三多的话说是只有“意义”没有“意思”甚至没有“意图”，举个例子，打仗，为了一座空城而战是“意义”，为了满城百姓而战就是“意思”和“意图”，这样，许三多的傻劲的发轫点就找到了，再加一些中国人世俗的调味，更多人就都会把他的“傻”理解成一种能力和手段，这有情可原，许三多没有退路，他只有“一条腿”只能跳着走，而大多数人都长了“三条腿”。完美主义的滑稽就在这里，人生也是一场竞拍，物欲滚滚的洪流里人们不得不惯性着前进再前进，边前进边争相给许三多的“意义”叫着价。

中国历来的思想都是双面的，都是“道”和“术”的纠缠，从孔子以来道貌岸然永远和鸡鸣狗盗是联体的，就像“难得糊涂”，“糊涂”是一种“道”，而“难得”就是一种“术”，“大爱无言”、“大盈若缺”、“大智若愚”、“知仁者勇”都是普天光明宇宙大义，在中国也是超群手段卓绝伎俩。

就我个人而言，我觉得能用“价格”来界定的东西都是廉价的，“迷失”是一种自我救赎，也是人生的一种新陈代谢，这种“迷失”没有道德标准和社会规范，只要本真率性。但是平心而论，我现在三十而立的年龄了，拉家带口的生活辎重越来越多，我也不再敢跟着自己的心去“本真率性”地享用这酣畅淋漓醉生梦死的“迷失”了，所以如上话我都是在放屁。

 （张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