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儿子,狗爸爸
(2006-10-27 16:47:18)
刚才看一篇文章,提到“三言二拍”中一个故事,一个叫陈亮(同甫)的人去拜访老朋友辛弃疾,路上迎面遇到一顶官家小轿,他的马趑趄不前,还在马上的他拔出腰间物,一剑挥去了马头,面不更色。这让我想起我爸,那年我还小,他养了一只狗,在我看来是十足的好,机灵欢快,可按爸爸的理念,狗是应该斗凶逞狠的,否则便失去了作为狗的狗格。
一日,老张在我家的小园子里挖地松土,施肥养花,狗已半大,在他身侧嬉闹。正是这时来了一个陌生人,狗摇着尾巴做迎接状,老张就一个转身,锹起锹落,狗就成了肉饼,顺脚挖了个坑,便埋了,转头问陌生人有什么事吗,那个人估计已经呆在那里了。从这件事可见老张年轻时的性格,豪侠丈胆,充满狗性。
几年前的我也正是爸爸当年的暴烈,一触即发,现在好像包敛多了,虽不至于是《论语》里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稀屎书生,但也可见是青出于蓝胜于蓝,比我老子进化的快些。 放在洋枪洋炮没出来之前的年代,我相信爸爸不是大侠就是强盗,太监和衙吏打烂他膀胱也作不来,就那么一点出息,四壁图书三尺剑,半肩行李一张琴。
记得我都半大小子了,妈妈还时常说爸爸不适合娶老婆养孩子,是一个一人吃饱狗都不饿的人,可在我看来,妈妈说这个话时还有百分之三十的心是幸福的,爸爸是个可爱的人,尽管我俩绝少能谈拢一件事,但是对旷日持久情感拉锯的妈妈来说就充满了征服欲,爱上就爱上他的真实。
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有一个大本子,平时不舍得用,在春节的时候哼哼唧唧的 要让他在皮子上给我写点字,他问写什么,他的字很不错,人见人夸,我说写什么都行,他也哼唧了半天,写了个“千山风雨啸青锋”,说上半句记不起来了便扔给了我。前段时间看书偶然才知道那是康有为的一句,上阙是“抚剑长号归去也”,不禁有些心酸。
都说老子和儿子是天生的冤家对手,我心酸的是他早就输了,尽管他在五十几岁的时候还敢挥着拳头和人打架,这是妈妈前几天和我说的,我在电话里乐了好一阵子,乐完了还是只剩下心酸,说让他小心,儿子都不在身边,老腿老胯别总见不得不平。 写出这些,又拉拉扯扯翻出其他一些刻板记忆。
昨天看张杨导演的《向日葵》,孙海英饰演的这个爸爸,想起徐静蕾和叶大鹰那个《我和爸爸》,想起罗素-克洛的《I’m sam》里傻呵呵却无比真淳的山姆,想起安德烈-萨金塞夫的《回归》……那么多爸爸,那么多拳头,那么多眼泪。
我来了南方,一个月后相处将近一年的女朋友提出分手,要从我先前的房子搬走,无奈的情况下我让弟弟把我的小猫送到妈妈家,在此之前妈妈已经替我养了一只流浪猫了,小美生性清僻孤高,我的顾虑是它们会打架。两天后给家打电话,爸爸接的,说到第二句的时候我就问小美乖吗,爸爸问我你养这么多猫要干吗,放在以前我会把到了牙边的话吐给他——那你想让猫给你干吗,现在不会了,因为我知道他会像对待孙子一样对待我的小猫,哈哈两声回答他“爸,叫我妈千万看好它们,新地儿不熟,跑了我会伤心的”,从二十几年的经验,接下来他就该不遗余力的鄙夷我了,现在他只是不厌烦地说“知道!” 今天收到弟弟女朋友发来的信息,原话是这样的——现在小美和豆豆一样机灵活泼,豆豆待过的地方她都想待,豆豆做过的事情她都想做。那天她想上门后的柜子,一下子掉下来了,哈哈,他俩现在一样淘气。我就高兴了一天,反复看这条信息。上午去教堂时也为它们祷告了,让神如爱我一样爱它们,让神如爱它们一样爱我的父母弟弟和已经分手的女朋友。
(张烊)
加载中,请稍候......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