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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了(2006-10-11 09:14:34)
标签:张烊 分类:随笔

 

我死了的消息不胫而走,传遍大街小巷。

修鞋的决定明天要买个金刚做的锥子,并且以后谢绝修理女式拖鞋。

买早点的决定在两个星期内,只用豆油而绝对不再用麻油炸油条,连那个放麻油的罐子看都不看一眼。

园丁准备在水里投毒,用来药死所有花的香味儿,他说这样可以解放蝴蝶。

泥瓦匠把一粒绿豆磨到水泥里,每垒二百四十一块砖就放一粒。

各行各业都在用不同的形式来纪念“我死了”,同时他们都迫不得已地流了眼泪,据玉泉营那个酿脚气水的说眼泪可以保存“我死了”着件事的硬度,所以,大家都努力地哭了一点儿出来,用来让“我死了”这个事件被时间免疫,成为永恒的现在进行时。

几年的枯井一夜之间都又蓄满了水,并且一下子都没了深度,恰好地与地面齐平并且不会漫出来,于是,以前人们不小心掉进井里的大大小小的物件也都漂了上来,大清早,人们排了队来认领。

有的说“我三岁那年家里养的那只羊没现在这样大呀。” 有的说“我去年不小心掉里面的那块怀表除了秒分时三个针又多了两个针呐” 大家议论纷纷,喃喃不休 大家说要做个道场,必须要做个道场的 于是,人们准备用三年的时间分头行动。

有的去以色列,有的去土尔其,有的去梵帝冈,有的去印度,还有的去了赤道几内亚和南极,他们去找寻不同的宗教代表来作法超度亡灵,剩下的人当然也不闲着,他们把暂时不被使用的羊头猪头打上地板蜡,挂到猫找不见的地方,并且开设了培训班,请人教授全国各地不同的的乡音土语,以用来在祭筮那天站在门口一起嚎叫。

就这样,忙忙碌碌的一年过去了。被委派出去的人还没有回来,留在家里的人已经累得不成样子了,最终,他们开始渐渐地失去了耐心,尽管每天吃饭睡觉之前仍旧像打哈欠一样念三遍—— 我死了? 我死了! 我死了。 井也越来越失去了镇定,悄悄地漫过了井沿,漫过了街道,漫过了被虫子蛀了的神龛,水桶都被沉入了水底,人们开始伐木造船,修建阁楼,桶被漂走了,就用羊头猪头汲水,所以,黑夜里的所以柔情的抚摩都弥漫着膻腥味儿。

那些在培训班里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每晚都要用不同的乡音土语在梦里哭嚎很多遍。 我也等不及了,我死了,我想早日入土为安,可是大家把我装到了一个大柜子里, 而且在柜子四周不分昼夜地烧一种叫“咕噜咕噜”的水草,用来为我驱赶蚊子, 因为没事可干,我的秃头上长出了头发,头发从柜子的缝隙里伸出来,他们割了一茬我又长一茬,他们不停地割我不停得长,最后,他们实在懒得磨刀了,就任我生长了(其实我也控制不住,都这个时候了我也知道“我死了”)于是,我又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放柜子的弄堂就进不去人了,头发把这里的空间堵了个严严实实,就连老鼠洞都没有空下。

人们开始害怕起来,就给房子浇了硫酸。

然后用钢钉钉死门和窗子,最后用树脂把整栋房子打上了玻璃钢的封套。

 这下好了,终于安定了。

 外出的人还没有回来,家里的人依旧在饭前睡前念那九个字,并且越来越殷勤,肃穆,最后,就连打招呼都用这九个字作开场白了—— “我死了? 我死了! 我死了。”

我自己终于成了宗教 。我把什么都忘了。

(张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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