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说人类，“人类”这个词留给哲学家和历史学家混饭吃，我有一日三餐，只说蝴蝶汽车之类的小物件，比如说翅膀增加了女人的想象力，轱辘改变了男人的速度之类的话。

在深圳经常会看到一些凯迪拉克，在北京不多，不能说北京富人没有深圳富人多，可能在天子脚下，北京没人像深圳人这么敢显摆，就像在西藏，人们都把家产变卖成拉拉嘟嘟的首饰，不管脖子受了受不了都拴在上面，观念不一样，中央和地方的核心区位不同决定了观念的松紧。据一个北京的朋友说，他在亚运村的小区楼下倒是有一辆卡迪拉克，可是雄壮健猛的车身上却被人出来进去地用钥匙等利器划得斑驳陆离，我估计这些如此“仇富”的爷就差恨不得在车门上刻上自己的乳名了。

说起车来，最“男人”的车当属凯迪拉克。

男人，在这里是泛指，是理想状态，就像联想广告语一样——“如果世界没有联想，该是什么样子”，“联想”和联想力是两个概念，“男人”和男人也是两个概念。

拿凯迪拉克和别的车比较，凯迪拉克就是罗伯特·德尼罗，一个意大利黑手党，少言寡语，头发不长不短背过去梳得一丝不苟，目光锋利，稳如泰山却耳观六路，眼听八方，黑色风衣里随时都有杀机，虽然到了暮年，但是得失谈笑仍不留痕迹。如果拿它和悍马比，悍马就不上档次了，就像史泰龙和德尼罗往边上一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谁更有杀伤力，谁傻大憨粗。

三年前在北京的一个秋天的下午，我从公司溜出去和一个朋友晒太阳，坐在马路边上眯着眼睛听着如泻的车流，我记得我和她比较了一下眼前的这些车。我说你看那个捷达，夯实耐劳，诚恳憨厚，就像隔壁邻居家的王二哥，可以帮你抬米搬油扛煤球，你不用对他有戒心，你老公不在家你开着门睡觉都没关系，再看那个富康，尖嘴猴腮，贼眉鼠眼，一看就是奸商，你去买猪肉缺斤短两的事就是他干的，如果给捷达配个老婆那就是夏利，别的车，像屁股性感的马自达家的六闺女和带点外国血统的polo都看不上我家王二哥，王二哥也知道自身的条件先天不良，好在他本份务实，瞅上了天津女人夏利，不涂脂不抹粉，家境好点的三厢还有个屁股，娘家境况不济的两厢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但是朴实无花，万儿八千的就能娶回家传宗接代，生个小奥拓，虽然一看就是穷人家的孩子，上不起市重点，但也聪明伶俐，不少胳膊不缺弦，在看富康那个闺女奇瑞QQ，要脑力没脑力，要姿色没姿色，觉得自己的老子一周不喝红星二锅头就算中产阶级了，学习不好，还不愿意和奥拓一起玩，把自己吃得像颗红皮冬瓜……朋友乐了半天问我“那富康的老婆是谁”，我一时没想起来，胡乱说“大约是私生子吧”，现在想想当时说的也有道理，看富康那样子，精子的长途奔袭能力也有限，不如当年的解放军，奔往卵子瑞金的两万五千里途中，还没到遵义就都累死了。

当时我们还说了其他的话，现在记不住了。

如果说我要买车，我会选择宝马X5，一年前还说是大切诺基。

为什么会转变呢，可能和我的观念变化有关，现在我开始在我们同性的魅力认知上产生了分差，不能说我更实际更功利了，是无数个晚上细细安静下去想了又想，我听拉威尔，西贝柳斯，用千数来块钱的铁三角耳机，人家也听，但是人家专门辟出一个房间加厚了墙又贴上了膜，摆个十几万的音响像是在天堂里一样。主观爱好没有等级的，但是客观置换是有物质差别的呀，如果再从内家功力上输人家一筹，人家看博尔赫斯的诗直接看西班牙文，看里尔克直接看法文，我只能抱着被不下蛋的翻译家嚼过后满纸口水和胃酸的二手稿子痴醉癫狂——那我就没什么活头儿了。

所以，我开始倾向“儒商”这个概念，就是财富和学识在最佳结点上的资源配置，能安静下来审时度势看《国语》，也能喝着皇室哥本哈根咖啡看英文报纸，胸大肌不比码头工人少，也不缺微笑，背妈妈和老婆上楼的时候不缺钙，和小猫小狗在桌子底下打仗的时候不缺地毯……也就这么样了，总觉得能诠释这个生活理念的车只是宝马X5，别的不是发了福的赵飞燕，就是减了肥的杨玉环，一眼春水就有三分尘土。

其实汽车很讲究，人们常说品车像品男人，方一厘就傻，宽一分就楞，长一寸显得干瘪，短一尺就促狭，颜色艳了显得轻佻，重了显得沉闷，度很难把握，好在中国目前步行的人毕竟还占大多说。反而倒是现在大千世界变态，进化比消化都快，白天上班西装革履待人接物，晚上下了班酒吧里就是茹毛饮血的野兽，昨天晚上九点之前还在北京的后海边上吹牛，天亮的时候被电话从梦中叫醒，已经在莱茵河畔遛狗了，就像男人给女人想出的一句丰胸保健品的广告语一样——这个带轱辘的世界“让人无法把握”。

（张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