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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宾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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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

(2011-02-08 12:45:46)
标签:

杂谈

分类: 视角

眼睛

 

眼 

 

罗宾汉

 

     这张照片是2006年夏天从香格里拉回来的路上拍的。四年多了,每次看到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又不忍,一种怪怪的感觉。好气,在我的意识里面,习惯当中,除事先声明、约定,旅游时我想拍什么就拍什么,没有给“费用”的习惯,为此还与这帮小孩争执,太扫兴;不忍,是不忍心看到中间那些旁观、期待、迷茫、担心的小眼睛;好笑,是笑后面穿红衣服,戴红帽子一脸坏笑的那个男子形象。

    事情是这样的。乘车从香格里拉回来的路上,天很蓝,绿地辽阔,在远山下显得很美丽。一群藏族小孩在路边打闹玩耍,他们穿的鲜艳服装在绿色背景里特别好看。游客叫师傅停车要下去拍照。这帮小孩很老练的给你摆Poss,做怪相,乐意跟你合影。我们还以一种莫名的优越感和他们交谈,问这问那,太愉快了。就当你告别,转身上车的时候,这帮小孩不愿意了。他们喊“给钱!”不知谁说了句“怎办么还要钱?!”这下可好,一些游客和几个倔强的小孩吵起来。有小孩说“你照了我们的服装就要给钱。”“照了这山,这水,要给钱。这些都是我们的。”呵!太刺激了。为平息争执,不至于丢大人的面子,掏了些零钱打发他们,赶紧上车。还是不依不饶,扑向车头车门,车外吵嚷声很大,很坚决。导游打开车门,用藏语和他们说了些什么,导游要游客们再凑些零钱,大概十七八个小孩,每人分得五块钱,车才动起来。

    遇到不愉快,总会找些理由来自慰。有说可怜的,有说关爱的,有说息事宁人,却心里不服气的。我没参合车上的议论,心里想,到底是什么?感觉比较复杂。说实话,什么都有一点。有一点怜悯,有一点关爱,也有一点认可,认可服装、形象的说法。

    事实上,一路好的风景很多,为了赶路都没有停车下来。停下来的动因还是少数民族小孩和他们穿着好看的服装。旅游游的就是少见新奇,游的就是文化的差异性嘛。

    现代化有个致命的东西叫“标准化”。因为现代化攫取财富的速度和力度是相当惊人和诱惑人的。所以,标准化几乎成了现代化的代名词,成了强势文化。标准化“殖民”到城市,农村物质、精神、制度、生活等等各个领域。消减,抹灭不同文化的差异性。换句时髦的话说就是文化多样性流失。所以,我们要跑到很远、很偏僻的山村才能看到不同文化的差异性,找到我们心底传统文化微弱的残光,才感受得到旅游带来的增值快乐。

    “你照了我们的服装要给钱。”这话不是小孩子能说出来的。一定是那个一脸坏笑的男子大人教唆的。话里头是权利意识。一种传统文化应该当受到普遍观念的保护,制度保护新的权利意识。这是个新现象,出自西方天赋人权的权利意识。

     在一个价值时代里,现代交易游戏规则是只要带来价值,才可能有经济利益回报。创造价值就是创造需求或满足需求,是获得利益的理由。按这个逻辑,反过来也行。存留、展示民间传统文化风情,在死板、教条、单一的标准化下就出现了价值,文化差异性的价值,藏民就应当获得经济利益的回报。那些小孩索要拍摄费就有道理。不仅仅是旅行社把我们拉到那里,旅行社应该获利。不仅仅是大导演到传统社区拍电影获利,而传统社区的原住民一分钱也拿不到。为什么现代的这个游戏规则在传统社区里行不通呢?原因只有一个,民间的权利来自法律授权,不是来自天赋人权。

    在普遍观念里,我们到弱势社区是“献爱心”的,表明施主给予关怀,表示施主“仁者爱人”,菩萨心肠。在传统文化心理中,没有弱势群体向强势群体主张权利的习惯,那是“大不敬”,是“犯上”,是要“斩立决”的。制度设计缺陷本身就抑制权利意识的正当增长。民间权利不是与生俱来的,是制度给予的,给予的权利就会残缺不全。你翻开过往历史,哪一个制度设计者在利益面前是圣人,没有,相反倒是一副狰狞。有意思的是,强势群体倒过来指责弱势群体没有权利意识。他们里外不是人。

    随着到香格里拉旅游的人多了,这帮小孩总有一天会碰到几个不讲理的人下车把他们臭打一顿,直到他们不敢妄为索要拍摄费为止,直到那些倔强的小眼睛失明。到那时,至少这个因素会成为他们不再穿着民族服装的又一个理由。

    文化多样性这个概念来自上世纪下半叶西方学术领域,不到十年的时间在2005年10月第33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大会上通过保护它的公约,我国也是签约国。签约就意味着有预见性,意味要履约。这就值的期待,期待不再与他们争执,期待制度束缚狰狞而不是弱势群体,期待强势群体活在公平正义的美德中。那些旁观、期待、迷茫、担心的小眼睛才会逐渐明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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