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  克 

 从2009年春晚到元宵晚会，短短半个月时间，小沈阳无疑成了中国大陆媒体曝光率和老百姓新近熟知率最高的一个中国人。从名不见经传的一个普通二人转演员，一夜之间上升为一颗光耀全国的小品明星，报纸、电视铺天盖地、成篇累牍地宣传推介——光是收视率极高的各地电视春晚就接连上了近十家，各大网络平台更是设了“小沈阳专题”，热帖点击率加起来岂止十亿……

套用一句小沈阳师父赵本山的原话来说：明星大腕常常会在一夜暴红之际无法“经得起辉煌的打击”，不幸的是，其爱徒小沈阳恰恰没能例外。“喜欢我的观众应该跟我一样心态好，很乐观，不喜欢我的可能就是精神压抑吧。”在接受媒体采访中，长得十分“委婉”的小沈阳居然说出了这么一句十分不委婉的话来，舆论顿时哗然，许多有识之士，从最初对其演出的低俗化深表担忧，蓦然加进了对其艺德的质疑。

 首当其冲的是曾担任过央视春晚总撰稿、总策划的剧作家、“巴蜀鬼才”魏明伦，他不顾“犯众怒”的风险，不仅对小沈阳参演小品《不差钱》的低俗品味痛心疾首，指其“不差钱，但差道德”，而且对如日中天的艺人小沈阳提出严厉批评。魏明伦和众多有识之士同时向媒体和国人大声疾呼：不要为庸俗文化火上浇油！

 在浩如烟海的有关小沈阳的新闻条目里，“报喜鸟”几乎漫山遍野，而敢说真话、逆耳话的“乌鸦嘴”显得少之又少——就是这少数的能够占有言论平台的批评声音，也无一例外地遭遇了无数“阳仔粉丝”的围攻甚至谩骂侮辱。本人也因拙评《为小沈阳捏把汗》（承德晚报2009年2月7日B3版）没少挨贬。这篇评论转到博客里，几天之内点击率居然过万，也创下了本人开博以来相同时间段评论数之最，小沈阳之红、之火可见一斑。

值得一提的是，那些反批评的网友给我留下的某些言论，让我在为小沈阳的演艺生涯捏把汗的同时，也为群众文化包括小品艺术的日趋庸俗甚至恶俗化而忧心，更为众多国人对庸俗艺术趋之若鹜、乐此不疲甚至理直气壮而黯然复慨然！

一个匿名网友的观点颇有代表性：小沈阳就俗！他的所有节目没有一个是高雅的，俗能咋地？小品不就是逗人一乐的吗？能引人发笑的小品就是好小品！想一想中国有多少农民？太雅的东西他们看得懂吗？！

这样的观点乍看起来是对的——生活本来已然沉重，大过年的，轻松一笑未尝不好。其实不然。艺术不能仅仅为了迎合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农民而向庸俗甚至恶俗靠拢，并且因此给艺术家“减压”或者说是给其庸俗创作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艺术真的仅仅是“能博民众一笑就够了”吗？这确实是摆在每一个文艺工作者面前的貌似小儿科而实则颇具原则性的问题。

在鲁南、苏北至今还残留着这样的恶习：每逢红白喜事，主事家常要邀请民间艺人班子来演出，一个让你瞠目结舌的事实是——正常的吹拉弹唱少有喝彩，而女演员赤膊上阵唱几句脱一件衣服，甚至用半裸着乳/房的肚皮来切菜的恶俗“表演”，才是演出的高潮部分；另有一些地方流传着“闹喜房”的恶劣习俗，一些无良男青年借机侮辱、猥亵新娘或伴娘……试问那些笑声，是来自艺术还是来自低俗甚至淫亵呢？  

而给恶俗表演提供更广阔的舞台，是将艺术发扬光大呢，还是将国民的文化趣味引向低劣、恶俗的悬崖？

说到小沈阳，就不能不说到二人转。一个东北网友的留言道出了许多人的痛心之处：“我是从小看着二人转长大的，但现在的二人转早已失去以前的清新，彻底地变了味儿。现在的专场表演很少听到传统的优美唱腔，也看不到二人对转时的婀娜身段，两个人只是在装疯卖傻上下功夫，以自贱、自辱为卖点，而且男女演员经常相互问候对方的直系亲属，甚至互打对方耳光，话语也是围绕着人的生殖器官展开，毫无艺术性可言，可以说是很黄很暴力！真心希望小沈阳能挑起这个重担，带领这门民间艺术走出困境，焕发生机。但他如果不改弦易辙，不脱离媚俗、低级的表演形式和内容，肯定只能是昙花一现。”

一位匿名网友更是忧心忡忡：“看小沈阳在北京春晚表演的视频，我没有笑，很愕然，说不准确是什么原因，但是有种预感：要这样下去，小沈阳的路子会越走越窄，最后消失在大多数观众的视野里。又看了小沈阳他们几个跪下来给赵本山磕头拜年和小沈阳父母对赵本山敬畏如神的表白，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我在想，该怎么定义赵本山及其这些徒弟呢？我喜欢赵本山，也喜欢小沈阳，惟希望他们能走得更远，站得更高。”

就东北二人转剧种发展问题，辽宁省开原市旅游局长刘兴晔与我交流时有这样一番心里话：“赵本山不但是中国小品的领军人物，更是东北二人转走向全国的最大贡献者。但二人转要成为中国的国宝艺术，还有很漫长的路要走，路的长短取决于名家（演员、剧作家、曲作家、服装道具师、画妆师等）、名派（如赵本山、高秀敏、魏三、孙小宝、韩子平、董玮等）、名品、名理论家（如余秋雨、马力、金鑫等）之合力的大小。如果大家都不是一味地挑剔责难，而是热心地为其浇水施肥打杈，二人转甚至所有中国民间艺术的发展繁荣都将指日可待！”

 另一匿名网友的留言更是语重心长：“要推广高雅艺术，靠吼，靠标语不行，还是要有理想的艺术家到人民中去，耐心的寻找办法，实事求是的做些工作。高雅艺术的普及和国民素质的提高是同步的，它是场持久战，恐怕需要10年、30年甚至要50年或者更久，这当然也要政府的支持和全民的自觉。”

 诚哉斯言！愿这一阵异乎寻常的“小沈阳热”，不会让小沈阳本人热昏了头，而是反过来，能给小沈阳也给所有文艺工作者一些清醒认识：不能把低俗作为艺术走向大众的手段和借口，群众文化工作，任重而道远；同时也能给我们的国民一些警醒：我们应该为低俗脸红，而不是一边傻笑一边辩解，并且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