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月26日——1月30日
写下这个标题之前,我反复在想,西安这几天,带给我最多的到底是什么?
总觉得,每一次出行,总归会有一些unique的东西留下来,继而变成以后再回想的时候对那个地方的纪念,或者说独属于我的一个标记。西安的是什么?我一时间竟想不出。
去西安之前,金莹曾发给我一些西安的照片,名字叫:苍凉西安。这次出游,我毫无先例的并没有做任何research,我对西安的了解,大概除了那个并不真正在西安地界内的兵马俑和远在华阴的华山外,几乎是少到没有。所以,苍凉的第一感觉就在不知不觉间渗入了,走到哪里,我都在潜意识里寻找着那份苍凉的质感。
机场大巴驶入西安城区,很奇怪,恍然间,我像是回到了北京。大开大阖的马路,是有一段时间没看到过了。
金莹说,一看,就知道,西安是个男人的城市,而上海显然就是个女人的城市。
如果说上海是内缩的,那么我想大概西安北京这一类城市就是外放的。上海是自我的,那么大概它们就是天下的。上海有过于浓厚的生活气息,一切都离不开生活的细枝末节,难免流于琐碎;而它们仿佛行走江湖的侠客,站在天地间,有可以不管不顾行走到世界尽头去的气魄。
住在北大街和西新街交界的地方,那里超乎我太多想象。怎么说好。先是让我觉得好像在王府井东方新天地那一块儿的十字路口,然后又突然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这不像是个有苍凉标签的地方,而是个太彻头彻尾的大都市,繁华的简直好让上海和香港无地自容。街边不停的冒出一线牌子的专门店,密度之大,也不是上海北京可以比的。
上头这两个反差,是我之所以说西安常常给我不真实之感的最大原因。
26号到西安的时候,已近傍晚,在上海,冬天这样的时间,早已是黑天了,在西安倒还是不暗的,但也不能说明亮。西安,至少在我在的这几天,从没给过我明亮的感觉,尽管有时阳光很好。
晚上也就在住处附近随便的转了转,去了很有名气的回民街。
空气里弥漫着浓的好像已经成为空气构成部分的牛羊肉的膻气和烧烤的味道。
在一家名字叫平娃烤肉的店里吃了夜饭。这里实在是粗犷的吓人。吃的基本不靠点,塞给你什么,你吃什么。也不是太好吃,大概我本来就不是很喜欢吃烤的。凉皮凉粉还有酸菜炒米也都一般。价钱也没想象的那么便宜。
回民街上人山人海,卖的东西也都大同小异,是那种一看即知的开给游客去的地方。
27号去了华山。
大家都是一把老骨头,爬到金锁关,就已经自我安慰觉得自己很是了不起了。
接下来的日子,上下楼梯就是巨大的煎熬。我的小腿,到现在还像驮着两块铁。
因为没有爬上任何峰,我其实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已经去过华山了,也没立场去评说华山。
大家都说,应该趁早把这些需要耗费大量体能的地方去掉,要不然以后更没机会去了。
可是说实话,我对山,除了累,真是没啥感觉。
事实证明,山对我的吸引远远不及水,海滩阳光是继土掉渣建筑之后最让我欢喜的了,山也不晓得要排到哪里去了。
28号去了华清池和兵马俑,没我想象的那么灵。还有一个傻到让我无语的地宫。
这一天感觉很浪费时间,跟了一个当地的散客团,拖拖拉拉,原来半天就可以解决掉的事情,弄了一整天。
荒废掉的当然不只是体力,更多的还是情绪,心里很是窝火,有种我为鱼肉人为刀俎的感觉。
晚上在一家叫同盛祥的老字号吃了饭。所谓的老字号就是倚老卖老,东西不咋的,还要啥没啥,最后只剩下黄桂柿子饼和油酥饼和蜂蜜粽子。她们还要了泡馍。味道极其一般。感觉也是那种设在外地游人密集场所的所谓的地方美食。
后来去了西洋市街和北广济街。买了黄桂柿子饼,这东西味道还算不错,也是去之前单位里的西安同事跟我大力推荐的。
再后来她们几个去了一家叫樊记腊汁肉的肉夹馍店。排队的人太多,生意太好,挤的小店扑扑满。我想到酷爱大肉的老吴,就外卖了两包大肉。金莹说肉夹馍很好吃,味道很香。我看着她在回去的出租车里吃的忘乎所以,想想应该也是不枉她们排那么久的队了。
还买了一瓶稠酒。味道像云南的米酒,但没什么酒味,我就当白开水喝了。
29号去了陕西省历史博物馆,大雁塔,大慈恩寺遗址公园,唐城墙遗址公园,南门城墙。
省博早上9点开门,因为是免费的,所以人巨多,排很长的队。中间还因为里面人太多,中止了半小时换票。
里面两层三个展馆。为了避开楼下的人群,我们先到了二楼看第三展厅,也就是盛唐时期。还好这样,可以笃定的看最灵的部分,后面因为时间来不及,都是草草了事。
有一个胡服女俑和一个男装女俑我特别喜欢。想想当年的唐朝,真是民风开放啊,大家都活的有滋有味的,那才是人生啊。有肉大口吃,有酒大口喝,有歌大声唱,有舞一块儿跳,真像是没心没肺的好日子啊。
出了博物馆,去了大雁塔。误打误撞走进一家烤鸭店,临窗的位子不仅有大太阳可以晒,还可以俯瞰到大雁塔广场上喷泉的全貌。后来据说这个喷泉广场是亚洲第一,世界第二来的。
菜明显是点多了,吃的巨撑,然后就走路消食。走着走着,看到了大慈恩寺遗址公园,然后又一路走到唐城墙遗址公园。本来以为那边是有唐时候的城墙的,结果,却只是个公园,胸闷之极。
最后去了南门城墙,在办灯会,我们都觉得其实很煞风景。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灯,那这城墙,该是多么苍凉和惹人悲悯啊。我们沿着城墙往东走,走了1个半钟头,一直走到了和平门。中间往下看到了书院门,可惜大概是因为晚了的关系,没看出什么名堂,只是些屋顶而已。还有就是心心念念要看的城墙日落,也因为时间不对,没看到。
走下城墙的时候,看到一溜老太太化着浓妆,穿着戏服,走上来,看样子是要在城墙上演出。金莹看到人家脸上化的五颜六色,直感叹可惜不是白天,要不然用她的高级家伙一拍,肯定嗲死。
回去的路上,买了瓶解百纳,打算回去一边啃鸭架子,一边大口喝酒,然后倒头就睡的,结果鸭架子也不大好吃,酒喝了几杯也喝不下了,看的美剧也不怎么精彩……总之就是想象的美好的事情,最后就那么草草收场。
30号一清早,又是误打误撞的走入了大皮院,这个据说是西安本地人爱去的小吃街。吃了盒甄糕,要了碗胡辣汤,算是早饭。
接着就一路走,走到了清真大寺。一进大门,我就喜欢的要死,立马封那个地方为西安我的最爱。最爱就是最爱,真是无以言表,我的言还真是表不出。沉重,在这里。沧桑,在这里。灵气,也在这里。还有一些说不清楚的东西,让我心中时不时的会一抽紧。
在清真大寺磨蹭了好一会儿,金莹的照相机抽牢了,那些预想中肯定狂嗲的照片也都没了,很是瓦萨。
接着去了小雁塔。很不幸的是,小雁塔因为黄金周游客剧增,楼梯好像塌了还是怎么,反正就是从那一天开始不对外开放了,不能进到塔里去了。还有就是我的照相机也开始抽风,在手动模式下,拍出来的任何照片,都是一片过于凄惨的亮白,调了半天也是白费劲。大概是在清真大寺里说了不敬的话了吧。
和小雁塔在一块儿的是西安博物院。此博物院甚为潦草,没啥可看的,大概是有了之前的省历博的震撼,这里的小巫就只好靠边站了。
小雁塔里在办诸如庙会的东西。我们要了黑到一定程度的臭豆腐,我要了个巨大的烤玉米,金莹要了两串同样体型肥硕的羊肉串。
吃完就走路去书院门。在书院门,看到有卖胖女人陶俑,只可惜好看的都太贵,最后我还是财迷大于喜欢啊。书院门其实满不伦不类的,卖的东西也都基本类似。如家走廊里的宣传照片上,拿它和大栅栏比,其实我觉得没啥可比性。倒不是说哪个好哪个不好,而是在我看来,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儿嘛。具体我也不说了,去过大栅栏和书院门的人,自然就明白了。书院门有不少当街写毛笔的人,倒是让我记忆起了不少童年往事。小时候痛苦的练毛笔字,不晓得发过多少誓会好好练字,也不晓得暗暗发过多少誓再也不要碰毛笔。而现在,人大了,再回想起来,倒又觉得练毛笔字,其实很可以成为理想生活的一个部分的。并且,这已然已经是一种奢侈,轻易得不来的。想想,这便是生活了。永远是交错。时间地点人物,误会一场接着一场。到最后,才发现,好大一个玩笑,只是自己怎么也不可能大笑出声了。
下一个去的是碑林。碑林我也就喜欢一进去的地方,里面放碑的地方,对于我这种没文化的人来说,很是对牛弹琴。而且,奇怪的是,陈列室里普遍都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每次都是匆匆大步经过,未做停留。
在地图上看到北门附近有个天主教堂,我就很想去看看。结果上了出租车,司机说对北门有教堂完全没印象,然后跟我们说了一个比较老的教堂。我们便索性改道去了那个教堂。外头看看还是挺不错的,黄昏时候的面壁,还是很有那种让我喜爱的老照片的感觉。门面让我想到了澳门的大三巴,只是小了不止一圈。上面的雕刻什么的,也相对简单很多,看得出,并不是什么花费很多精力的建筑。
去了邮局寄了明信片。这好像已经成为我每次出行的一个保留节目,走到哪里,都要给我爹妈寄个明信片,上头好有个当地的邮戳,纪念我去过了哪里哪里。
最后便是去了星巴克,坐着发呆。其间金莹拿着我的照相机看照片,看着看着就不耐烦了,说我拍的照片,还是拍吃的拍的最好,然后我俩异口同声说,那是因为有感情。
最最后,便是坐车去机场。司机开车速度之慢,简直让我恼火。然后我便想到,这或许就是西安的速度。一个老人,看透世事之后的不紧不慢,不像上海,还是处处显得急躁显得冲头冲脑。车开过一片极为荒芜的地方,司机说,那边不许盖高楼,因为是汉朝活动的地方,我们开过的路面下头,不知道藏了多少文物。或许,下面,还真藏了一个城市,一个世界。
最后的最后的最后,在机场,我们问一个服务人员,哪里有自动办票的,那人居然回答说:西安很落后,没有自动办票的。当时我心中突然冒出一股无名火,想你作为一个西安人,为什么这么没有底气?你们可是13朝的古都啊,中国还有什么城市敢和你们比?
飞机上,看完了《幻影书》。看到最后,我心里的感觉无比复杂,又是无以言表。可以言表的是,不知道是受奥斯特的影响还是翻译者的影响,我突然就很想自己动笔写点儿什么,很想去自己构建一个故事,一些人物,然后发泄发泄我自己的情绪。继而又想到,前几天和钱晓天吃饭的时候,他说闲着没事的时候,又把我之前写的《双城记》翻出来看了一遍,捂心之余,我还是很惭愧的,当年我可是信誓旦旦要把这个东西写成10几20w字的啊,可是在某一天,它就那么戛然而止,到现在也没被接上。
在西安的上空,我在半梦半醒间,做了个决定,2009年,要写一个小说。并且,不管到底能有多少,要把《双城记》继续下去。
随着飞机在10点降落浦东机场,我的西安之行算是结束了。
这几天,日子过的甚是恍惚。一会会我觉得我到了北京,一会会我又觉得自己是在上海的某条马路上……一直到最后,我都没有很安定的觉得我是在西安。
西安并没有主动的给我一些东西以资证明。
也或许,这一份天地苍茫间的恍惚,便是最最西安的?
西安,还是有遗憾的,所以,我肯定是会再去的。
但愿下一次去,天空是蓝色的,有白色的云缓缓飘过。
插入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