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列车终于开动的那一刻,我知道生命中的这一段已经彻底画上了句号,这个春暖花开、面朝大海的地方从此与我天各一方了。
车厢里,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节庆返乡的喜悦,每个人身边都堆着大包小包的物品,可我的心里空荡荡的。独自一人蜷缩在狭小的座位上,尽量压缩着自己所占的空间,尽管我知道,在这样的人流中,我本就是一粒不起眼的尘埃。
列车还在出岛的轨道上缓行,城市的霓虹灯在车窗外闪烁着退去。掏出手机卡,轻轻地把它抛进了夜色中的窗外,心头突然轻松了许多。也许这是一个不必要的姿态,也许还有些娇柔做作,然而,在我心里这是一个不可或缺的符号。
徐志摩说:轻轻地,我走了,我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那看似潇洒的挥手间包含了太多的留恋不舍。
我很清楚地知道,这个地方于我本就是驿站,我只不过是一名匆匆过客,我尽可以悄然离去,可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尽居然这么留恋。
我大概是个太过迟钝的人,总是在要离开时才生发出太多的不舍,而这迟来的不舍却总是那么强烈,甚至在多年之后还记忆犹新。
上次这么强烈的离别留恋是在几年前的冬天。冬日的傍晚,双层公交一如既往地在闹市中行驶着,天空是灰色的,周身是冬日的凋零。想到就这么要离开这个生活了四年的城市,一股强烈的悲伤袭上心头,那是我第一次觉得生活了4年的城市是那么亲切、熟悉,第一次那么强烈地不想离开。然而,我终究还是离开了。
这一次,为了尽可能推迟这样别离的伤感,我谢绝了华的飞机票,通宵在火车站排队买票,因为我实在不忍那样的决断。赶着春运的洪流,把自己淹没在这嘈杂的洪流中,凝视窗外,静听车轨的撞击声,细细咀嚼这渐行渐远的感觉。
车窗上的霓虹灯越来越黯淡,黑夜越来越浓重。列车在夜的黑暗里疾驰,载着无数人的期盼。一路的暂停都会引起急切回家者不满的抱怨,我大概是最无所谓的一个------停多久、停在哪、是否晚点……这些都与我无关,我只不过是从一个陌生的驿站到另一处同样陌生的他乡。
在深深的迷惘与惆怅中,列车已驶过夜色,在山间蜿蜒盘行,没有尽头,在这灰蒙蒙的青山间,我已完全辩不出所在。
终于到了终点,下车,天空灰蒙蒙的一片,一股寒意扑面而来,身体不由得哆嗦起来。
行人总是匆匆,避开大包小包的人流,我已是最后一个下车的。人流如潮涌向地下通道,我磨蹭着尾随。小站很小,此时只有这一列车在站台,终于蹭到站台上除了我已空无一人。抬头望向远方,来的、去的路都遥遥无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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