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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札记(6)

(2019-03-09 10:02:04)
分类: 我的诗文
就对必然性的克服而言,人比动物自由。就受制于观念的束缚而言,人不如动物自由。

从某种意义上说,城市生活是一种不及物的生活。我们需要太阳,但是我们会很久不曾抬头看一眼天空。男人跟女人在一起,但是肯定不比对女明星的关注和了解更多,反之亦然。很多东西都已经转化为符号,人生活在各种符号之中。就连消费,都已经进化和堕落到一种“象征交换”。 ​​​​

虚无主义是对应于虚荣价值的解毒剂,但是其作用也仅限于此。 ​​​​

只要我们还没有肤浅或者牛逼到那样的程度,以致认为只要分行就是诗,那么就很好理解,许多费力分行的东西根本不是诗,不仅不是诗,写下来都是没有必要的。这里有一个分量的问题,或者直接说就是重量的问题。虚荣圈的人不存在这个问题,诗歌爱好者(褒义上的)也不存在这个问题,书写狂更不存在这个问题。

什么是诗,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但不是不必要的问题。在怀疑的基础上,不断为诗的存在,进行各种各样的辩护,已经是我们时代的新情况。

批评的气质就是高傲的,甚至是傲慢的,否则就没有批评。批评不是老光棍打量村子里的寡妇,看哪里都顺眼,一副谄媚表情。 ​​​​

人之患在好为人师。各种人生上级,哲学上级,美学上级,各种领军人物,都不知道自己是谁。实际帮助是没有的,就是要做人的师;优越感很重要。 ​​​​

那些听不见音乐的人认为那些跳舞的人疯了。——尼采

福克纳在得知海明威自杀后说了一个句话,我不喜欢抄近路回家。

一个人无论是想搞创作还是治文学,一定要研究作家与作品,哪怕是认真阅读一个选集,否则就是误入歧途。文学史是教人清醒的,提示历史坐标系,文学理论是事后总结或是各种假说可能头头是道,然并卵。想要进入文学大堂,研究作品是不二法门,其他种种都只会使人成为一个夸夸其谈的门外汉。

我从来不怕我是独自一个人,孤单、孤立,本来就是人的常态,至少从我长大开始,我就认为我是不可能指靠什么或者哪个的,我所更为担心的是,我可能连自己都没有了。

生活大于思想,思想大于写作。可惜人们往往搞反,至少有时候是搞反了。

一个诗人首先是一个找到自己声音的人,这样说大抵是不错的。不过,“找到“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他固有的,天然的声音吗?是的,是固有的,天然的,但不也是他历经岁月砥砺,创造的出来的吗?就如同他本人一样,既是天生的,也是发育与长成的……

我们不能不人云亦云吗?不能,否则我们只能自说自话,陷入不存在的私语言,非存在。我们一定要人云亦云吗?不要,否则我们就是影子,回声,仍然是非存在。

默温辞世,91岁。印象里,被各路拿来练手的国外诗人里,此翁是一个,但不是最倒霉的,最倒霉的是查尔斯西米克,几乎是人人得而奸之,也是奇了怪了。

名声,是最好的除臭剂,也是最致命的腐蚀剂,就看在什么时候在什么人身上起作用。

荒谬总是具有极大的惯性力,非要走到瞎子都看得见的地步不可,此一规律,屡试不爽。 ​​​​

几十年下来,虽然在做人和与人交往方面毫无长进,却自认为积累了一些经验,有了一点洞察力,特别是保持了一种敏锐的直觉,我可以说我的直觉从来没有欺骗我,我保持了坦然,这令我心安,而我自感还没有获得足够的大度和从容,同志仍需努力。 

一个人是不是坦率,不能由其本人下结论;一个人是不是心机满满,也不能由其本人说了算;也许,一个人是不是真有底气,才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最清楚。​​​​

一无所求,固然就自由了。那要自由干什么? ​​​​

好的诗,一定是拒绝廉价安慰,又能给人安慰的——它让人相信:“绝望最可能是肤浅的”。 

福克纳在得知海明威自杀后说了一个句话,我不喜欢抄近路回家。 ​​​​

有的人靠鄙视链活着,自认为居于顶端,维持那点优越感。然而,里尔克告诉我,艺术靠的是爱。我缩小一下,我说,靠的是欣赏。人和人之间的欣赏之情,是多么难得!我至少愿意给你欣赏,但是,不是交易,我想你是纯粹的,是不平庸的,是有热力的。 ​​​​

这个世界上的人都太孤独,但是人们抵抗孤独的方法不是去爱,倾听,欣赏,付出热情,却妄想单方面的得到这些好东西。也许,这也不只是由于自私,还由于更大的虚荣,诸如成功,名声,地位,胜出,甚至某种莫名其妙的心理优越感,如此,仿佛就在人生竞技场,占到了什么天大的便宜(当然,追求一种优势差异,但是,要光明正大)。唉,都是虚荣。有的人根本不会关心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人任何事物,世界就是他鼻子尖上那一点儿存在,除了要别人关心他,喜欢他,崇拜他,没有任何别的兴趣。有的人活着,就好像是为了显示自己有多牛逼,却又见不到别人哪里略微比他好一点儿,你不如他,他笑话你,你超过他,他嫉恨你。这样的人,很多很多,按我一直以来的表述,跟这样的人长期处于一个磁场,一个象限,什么也说明不了,只说明了人生的悲惨。道德家的药方是去爱,以爱化之,这当然有道理,但我不是道德家,我的办法是远离这样的人,暂时做一个沉默的观察家。

任何东西,透支都是有一个限度的,比如善意,信任,热情,耐心,名声……对于这些的透支,无论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都是有一个限度的。 ​​​​

世人常见的错误,乃是在需要情感地对待的时候,诉诸理性计算,而在需要运用理性的时候往往感情用事。可是,这就是人。 ​​​​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但是也要看是什么样的榜样。那些成功人士的例子,许多是不可复制的,且不说是否认同他们的价值理念。那些不成功人士的经验一定更有值得研究的地方,就好像从自身的错误之中学习。 ​​​​

一个糟糕的精神领袖远不如没有精神领袖,这也就是为什么说“一个混乱的地狱好于一个秩序井然的地狱。” ​​​​

时人以人取诗,我愿以诗取人。以人取诗,也并非以德取人,而无非亲疏关系至上,虚名薄利至上(说来都可怜可笑,叹。);以诗取人,却简单干脆。余未见人差而诗好到哪里去的,而人若不差,诗好与不好,又有什么重要! ​​​​

加缪:有两件事对我极为珍贵,我也难以将它们分离:我对光明和生命的热爱,以及试图描述绝望经历的隐秘执念。

不教一刻虚度,这就是我理解的生命意识,我所理解的人生意义,虽然做起来很难。

“假的隐士走曲线以邀名,真的隐士弃前程以避世。” 

正心诚意,为什么重要?我理解,一个人对人性的信心,只能从自己身上去寻找,而不是从他人那里获得;一个人有信心,不因被世界辜负而否定和失去那信心,这才是真的信心,否则只能叫情绪。有人在世界上猴子搬包谷似的,朋友换了一茬又一茬,在我看来,却比我这样一个没有什么朋友的人更值得同情,我可以相信待确定的东西,却不能相信那些已经被证伪的东西,我无法自欺。

薇依说宁要一个真实的地狱也不要一个虚假的天堂,这种求真意志,跟哈维尔的“活在真实中”、跟鲁迅先生的“睁了眼看”都是不谋而合的;唯“睁了眼看”才能“活在真实中”,也许只能得到一个真实的地狱,却也远离了那个虚伪的天堂。关键还是你要什么,你愿意活在虚伪的、假设的天堂里,那也许也是你的意志。这只说明,不同的人是活在不同的象限里的;决定人的命运的东西,看似由于选择,其实由于天性。本性要真的人,不可能假;本性要假的人,也不可能真。

“知识上不诚实,道德上就不负责任。” LXB 

诗从阅历中来,是我非常赞赏的一个原则,我想,这也许一定程度上能够让写出来作品具有一些原创性(当然,必须是真正的阅历)。不过,在今天谈原创,本身是需要一点勇气的,这恰恰不是说原创不重要,而是说它太难太难,差不多几乎是不可能,正因此才越发必需,重要和可贵。 

避免嘴巴打滑,避免语言文字打滑,避免有口无心化,浸淫词语越久越要警惕。保持你的问题意识,保持足够的敏感,警惕主流和正确,它们都是腐蚀剂。

你不能因为有人把修辞用坏,就认为修辞是一个坏东西吧?就算修辞是一个坏东西,你就不能变废为宝?何况,修辞就跟说话一样,本就是一回事。

说出,是让语言自己去说出,避免我们作为作者直接说出来。马拉美可能也是这样一个意思,所以他说“说出是破坏。”不过,该说的还是要说,要说就不要怕直接,直接就是一枪命中目标。

每个人的翻译观不一样,每个人都在他那个翻译观的指导思想下工作,这个思想体系不一样,很难沟通,没有一致之前,只有求同存异,各显神通,判断和评价是后来的事。 

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你的心小了,就不要抱怨世界不够大。理论上讲,世界是无限的,但是,如果它没有进入你的心里,你没有热情地拥抱它,它存不存在,其实都跟你无关。至于格局的问题,在许多女性那里,主要还是体现在拘囿于自我的小天地,局限于情感方面,一旦解决好了,女性比男性更可期,无论在哪个方面。

这世界本来就存在一些莫名其妙的敌意,或者叫古老的敌意,都是些虚妄的敌人,不值得理他们。比如说那些势利眼,你不跟他们一样势利,你就冒犯了他们,因为你无意中就凸显了他们的势利,就会遭到他们暗自的嫉恨。再比如那些标榜天才的人,你勤奋努力,不相信天才,你又冒犯了他们,你暴露了他们的懒惰、讨巧和可怜的自鸣得意。

今天你为得到他的认可而高兴是吧?明天他就会拿赞美垃圾来恶心你。

那么丑的字(书法哦),那么差的分行(诗呀),那么糟糕的偏见(发现呐),都敢招摇过市。自恋,膨胀,不自知,都到了何种程度呵。

有人把莫名其妙当神秘,我却认为,能够说清楚的就可以说清楚,只能沉默的那部分才是神秘,这涉及世界观。就我的理解力,可以理解的东西,还真没怎么遇到过理解不了的,那么多东西都读下来了,我锻炼了我的理解力,相信了我的理解力。而目前,很多人的东西,如果我还有兴趣了解,我看过之后的感觉,要么是我“理解不了”,故曰莫名其妙,要么就是你们说好,很好,感天动地,而我默念一句:狗屎。

胸无点墨的人,反智的时候牛逼轰轰,想要装点门面的时候,还是会做做样子的,毕竟,“胸无点墨“这一点本身没有什么吸引力,也就是——不具人气。

坦率是必要的,口无遮拦是没有必要的。 

同意陈超说的—— 
1.当代许多中国诗人,在精神历史上,或者说精神的个别性上,大部分软弱。“我思”,在沉默的时候还可能是有意义的;当它被用文字表达出来时,我看到的更多是一个缺乏个体生命意义的过程。
2.我常常听到这样的话:“某某写的东西已经过时了。”对诗歌来说,什么东西是过时的?这里的“时”是指时代还是时髦?为什么有“时”的概念?
3.我只能说,唯愿诗人们能从精神上,整体地深入它们,用它们来滋补我们的萧条,而不要匆匆地放掉,像狗熊一样每时每刻都只拿最新的苞谷。对现代主义大师的崇敬,是诗人精神中诚挚的一面,但我们看到的更多是拿来了大师的皮毛,然后马上扔掉,这样的圣徒,比敌人还可怕。
4.我至今认为,生命的真实与虚伪是解释一切诗歌的前提。后者与诗是没有什么关系的。我认为,一首成色十足的诗,每个字与生命的关系,一定是空气与人的关系。
5.对于西方现代主义的“达达”来说,的确“行为就是一切”。但我感到当我们的一些诗人继承了“达达”的理由之后,骨子里却是一种可疑的私欲。人可以在所有的方面表现、施展自己的私欲,但对艺术而言是唯一的例外。
6.你所享有的满足如果只关涉到自身而非艺术的价值,那么,我无法体谅。我们可以区分出两种“功利”:生存功利和艺术功利。对诗而言,在今天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我认为后者是唯一将诗与别种文学形式区分开来的东西。

【笔记】陈超说:那些“中国诗人已经根本背叛了他们的前辈所笃爱的民族的文学史血缘,那些所谓的“新古典”诗人,骨子里倾心的不是陶潜、王摩诘,而是瓦雷里、斯奈德和默温。”这个可能是对的,这是八十年代的幼稚病和幼稚病的后遗症。然后,陈超又说:“不是这些诗人被洋人吓倒,而是中国诗歌精神被战败了。”我不理解这里的逻辑。明明就是“这些诗人被洋人吓倒”,账怎么算到“中国诗歌精神”的头上了?

陈超说:“诗歌的标准已经不在我们这里,东方审美性格的尊严已经江河日下。叛逆需要依恃深入而孤绝的精神力量,今天,这种冒险已经不再有可能性。”所谓“诗歌的标准已经不在我们这里”是一个伪命题。事实上,要么不存在一个共同的标准,要么存在一个共同的标准,而它既不在我们这里,也不在“他们”那里,而是一直在建构和变化当中,犹如现代性的定义本身(参看波德莱尔)。泰戈尔在叶芝那里没有尊严吗?很有尊严,尊严到叶芝早上起来就要读一度泰戈尔洗心。诗歌的标准没有国际通信联盟或者国际奥委会制定一规则那么简单,也不需要。

陈超说:“我痛感价值标准的消失,痛感真货与假货比肩而行,痛感“多元化”成了统一中国诗人精神的口号。”必须说,陈超非常真实,非常真诚。因为也是诗人的缘故,就多了一点不假思索的率真或者率真的不假思索。多元化就不可能统一,这个搭配是奇怪的,更奇怪的是,如果不多元化,我们的精神能够走到哪里,或者回到哪里去?这是一个大问题。我也不喜欢多元化,但是这很可能使我成为自己对立面,成为我们自己反对的那一个东西,所以,多元化也许不是最好的,却会是最不坏的。

人最大的劣根性,就是用双眼来盯着别人和外部世界,难以自检。我们应该用一只眼睛观察世界,用另一只来审视自己。所以,我只有认识了你的灵魂,才能画出你的眼睛。——阿曼迪奥·莫迪里阿尼(1884-1920)

创作诗歌和绘画、谈恋爱是一个道理,都是以血换血,用全部去拥抱,不含一丝防备,也没有丝毫保护自己的想法。——胡安·米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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