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可以是高贵的,也可以是浅薄的。讽刺的是,浅薄的愤怒爱向高贵的愤怒借力,高贵的愤怒往往容易滑向浅薄的愤怒。故不可不察。
△一种自以为参与了历史甚至推动了历史的意识,其受用之处就在于激发了国人本来不多的永恒感,一种活着就得知自己已经不朽的巨大虚荣满足。
△男性气质和女性气质,哲学气质和诗人气质(诗性)从来都是既有区别又有联系。区分固然存在,整一与融合更是一件不可多得的事。
△“把坚持真实作为最内在的追求最深切的需要”(尼采)固然难得,所谓“活在真实中”,但内心的真实实在是太“客观唯心主义”了,唯有返求诸己、反身而诚而已。
△太阳每天都是新的(赫拉克利特)。太阳底下无新事(传道书)。得结合起来看。
△多一份不甘平庸的雄心是否就从平庸中脱颖而出了?出了又如何?不自欺而迷失确乎不是一件容易事。
△无所谓的人从视野里消失,未必不是好事。反之,从无所谓的人视野里消失,也未必不是好事。
△有人倡言崇高,有人倡言平实。在这两种人生追求上进行争论,永远不可能有什么结果,倒是问题一大堆,比如主张崇高,被伪崇高搞昏了头的人会直起拍他一砖头:虚伪!躲避崇高呢?不免伪小人的嫌疑,仿佛这世界已无任何价值可言,只有自恋的、得过且过的、爱怎么着怎么着的态度是唯一的、最真实的。道理太多,人们已经没有理解的耐心,却又渴望被理解,这不荒谬透顶么?
△爱不过是一种热情罢了。爱培植了一种幻想、幻象与幻觉。在自怜自恋中爱上爱,爱上一种可以名之为“爱的愿望”的心理状况。一旦热情受到打击,爱就是一切空虚和烦恼的根源,一切都成了虚荣。无爱一身轻,不是有人这么想这么说么?先生说,爱是需要有所附丽的。意思是说,爱不是绝对的,它无法超越物质社会历史道德这些东西。如今。爱本身成了人的附丽之物。人向爱附丽上去,人成了爱的一个“挂件”。热情的人得以幸福一生,未必也不是苦恼一生。所谓幸福不过是痛苦的过度期。
△站在时间一边,自然可以说,没有谁是浪得虚名的。站在批判的一边,却又可以倍加怀疑,实在因为登龙术太强大太司空见惯了。
△孔子为什么要说“不友不如己者”?只要不是势利眼地去理解,是多么正常多么有益的告戒!无论道德人格,还是学识修养,就该“不友不如己者”。损友也好,陌生人也罢,离他们越远越好。
△他们“互证”他们的。谁也不能反对谁怎么活,一如谁也不能代替谁活,是一个道理。各领其命,各怀其志,如此而已。
△某处日夜争论不休的关键问题无非是,谁是真的诗人。站在旁观者一边,也许觉得无一方是真的,因为若果有一方是真,早掩鼻而去了。
△这世界有那么多读不完的好书好诗,看不完的好山好水,认识不完的可人妙人。总之,有那么多好去处,你守着那疙瘩的苍蝇蚊子粪便,多傻呀!
△人活的就是个时间。上帝的归上帝,恺撒的归恺撒。一切自有其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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