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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电影剧情片的蓄水期(2009-10-21 23:05:17)

卫西谛 现居南京。独立影评人。1998年创办“后窗看电影”。已以主编身份策划出版电影图书十多种:其中包括《为希区柯克尖叫》、《后窗看电影》、《华语电影2005》,以及年鉴图书《电影+》系列丛书(2002年起)。出版有个人电影随笔集《未删的文档》。2000年起担任华语电影传媒大奖历年评委至今。2007年起担任历届CIFF选片人至今。

                                              独立电影剧情片的蓄水期

                                                                 文/卫西谛 

几乎所有人看到第六届CIFF剧情竞赛单元的入围名单,都会感到稍有异样,那就是被划为第六代时期的导演,娄烨和章明的出现。他们的在场,无意中给今年的影像展剧情长片部分,有一种“老中青三代”剧情片导演作品集体亮相的感觉。入围的彭磊、应亮、杨瑾、王笠人都是第二或第三次来到南京,他们都拿出了个人认为超越上一部作品水准的新片。而徐若涛的《反刍》、张峰的《小子不坏》、郑毅的《啄木鸟》和张涧赤的《白蜻蜓》都是长片处女作。从作者资历的构成来说倒是一个稳定的金字塔型。今年的剧情长片,从各个方面去观察,都会发现这种多样性的存在。这种多样性倒不是说剧情片有“极大繁荣”的表象,笔者个人的印象是剧情片创作进入了相对平缓的时期,作者们开始在风格、题材、思想、技术各个层面进行一些思考和试验。目前虽然没有显著的突破,但极像是一个蓄积能量的平静阶段。

 

娄烨和章明在那一批独立电影的创作者里,本身就不是传统的社会写实派,如今他们的走向越来越往内部去,情感的内部和人性的内部。这也是独立电影剧情片的一个倾向。当题材的优势已然被纪录片占有;巨大的现实问题无法用电影语言复述,也无从改变时;创作者们纷纷走向较为私人化的表达。娄烨的《春风沉醉的夜晚》走得较为极致,有意抹去了时代和地域的特征,试图以专注的、显微的方式描写情感的内在问题(恰巧的是,这部这部电影就是在南京低调拍摄,在虚焦的背景中呈现出一个暧昧的南京面貌)。章明则以干净利落的手法,极为娴熟地讲述了一个人性故事《新娘》,极为沉着内敛。

 

个人化风格的一个极端例子是《白蜻蜓》,这个电影带着特别强烈的热带气息,内容非常令人费解,结构看起来很随意,但是在略显混乱的影像和叙事当中给人耳目一新的感受。徐若涛的《反刍》是对六七十年代中国的一次追溯,是一部典型的“艺术家电影”,这也是近年来的一个屡见不鲜的种类,之前我们也见识过诸如《盒饭》之类的作品。“小说家电影”则有李红旗在《好多大米》之后的《黄金周》,有着一种可以夸张的冷感。这些作品有某种远离人群的特质,也许在风格研究上颇值得玩味。而王笠人的《刺青》在风格化的道路上往回走了一些,我个人觉得对于导演本身来说,这或许不失为一种进步。王笠人在《草芥》中已经给人一种暗示,他在场面调度和影像呈现方面是极具野心的。《刺青》在影像技巧上虽然没有太多的变化,但是开始叙事上有所用力。这个带着显著的南方沿海风气的作品,在气质上不是当下的,而是八十年代的。

 

传统独立电影的力量也在延续之中,卫学奇的《在街上晃》、包小强的《兰州少年杀母事件》、入围参赛的郑毅的《啄木鸟》和杨瑾的《二冬》,基本仍然对社会现实的描绘有着强烈的热情和执着。也渴望在方法上有所突破,比如《兰州少年杀母事件》以不同的文学化方式去结构整个故事,可惜略微显得生硬。杨瑾的《二冬》则水准较为稳定,整部作品也显得较为稳当。张峰的《小子不坏》是一部叙事较为主流,却又颇为奇异的电影,它的主人公处于性启蒙的最初阶段。这样的探讨和探索少年甚至童年的精神意识和行为的影片在去年的《毛嗑儿》之后,今年的剧情长、短片中都有一些(比如《大赖皮》,以及黄冀的短片《橘子皮的温暖》)。而应亮的《好猫》是一部尤为出色的现实主义作品,然而他对现实的思考没有停步于对现实的复写,而是掺入了超现实的元素(和很多国内独立影像的创作者一样,应亮也意识到中国的现实具有某种魔幻性),以获得更大的反思和感染力。我个人也认为应亮的《好猫》有意图地在描写当下中国的人际关系被经济关系所交缠的现实的一个缩影,尽管庞大的人物关系对这部作品造成了一定的压力,但总得说来这可能是独立剧情片中是最具代表性和集大成的作品。

 

对于更为普遍的大众来说,三五年前的独立电影总是给人一些偏颇的印象:比如叙事上的简单粗暴、风格上的不加修饰、内容上的边缘底层。作为一种回应,第六届CIFF安排了一个特别的展映单元:摇滚单元。就剧情片而言,涉及摇滚乐的独立电影历来有很多,路云飞的《果》这样描写女乐迷悲剧的故事是这条线上的延续。而更为新鲜的大概是彭磊和麦子两位都是摇滚乐手出身的导演的作品,他们作品有着强烈的个人色彩,影像以及音乐都非常出色,甚至可以说独树一帜。相对麦子的作品《世界》的古怪、偏执和有趣;彭磊的《熊猫奶糖》显得亲切、时髦和抒情,他的处女作《北海怪兽》也许可以算作不拘一格的嬉皮青春片,《熊猫奶糖》则开始在影像和结构上开始有所讲究。彭磊是风格和题材多样化之后,独立电影剧情片创作里涌现的出众的新导演

 

对于影像的讲究在赵烨的新作品《扎莱诺尔》、舒浩仑的《少年血》等许多长短片那里也有所表现。这种影像的讲究一方面在风格、题材多样化的同时是种一致的趋势,可以视作独立导演开始有条件和意识在技术要求上有所提高。但是不得不说,单调乏味的精致影像作品(或者力图精致的影像作品)依然比比皆是,它们有着电视散文式的幼稚,或者MV式的空洞。总而言之,我把最近两年的独立影像视为水库的“蓄水期”后的平静,前面的水已经被放走,汇入江河或消失不见;新鲜的水被不断注入,水位到达一定的标尺,变化不再巨大,看起来波澜不惊,却也风光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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