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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情大盈江(一)(2008-06-17 16:31:24)

                               柔情大盈江

 

    对于盈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切。

  它是我先生的第二故乡。当年思下乡插队就是在盈江。

  在盈江,他度过了人生中一段最美好的时光。盈江有他的青春,也有他的初恋;有他的痛苦,也有他的欢乐。

  无论走在哪里,似乎都有思的影子。华盖似的大青树下,窄窄的弹石路上,低矮篾笆墙的屋子后面,宽阔奔涌的大盈江边,仿佛都看见他矫健的身影……

  也许,爱屋及乌,说的就是这种情感吧!

  再有近年认识的杨姐,在盈江工作了一辈子,也算是盈江人了。我们彼此相处的时间不很长,却早就已经情同手足姐妹一样。于是,在盈江又多了一份亲切,多了一份思念和挂牵。

 

  这次去盈江,我们是送杨姐回家,两辆车九个人的队伍,浩浩荡荡。除了探望杨姐一家而外,再看一看思曾经生活过的地方,顺便扫荡盈江的山水风光。

  盈江地处云南省西部,与缅甸有两百多公里的国境线。一条大盈江纵贯县境南北,盈江流域地势平坦,土地肥沃,是著名的“粮蔗”之乡。

  盈江既是江名,也是县名。它还蕴涵着傣族、景颇、傈僳族等不同的民族风情文化。

  心情非常放松。

  振哥开车,我与兰姐、阿洁在路上回忆童年芝麻胡豆的往事,直笑到脸上的肌肉僵硬。午饭后出保山只顾忙着说话,上高速时居然大意得把车开上了回昆的路,等到发现后掉头返回又浪费了半个多小时。看见阿建他们焦急的等待在高速路入口,我们都嬉笑自己的粗心大意。再次走错了路,是在进入盈江的岔道上。按照路牌的指示,分明走对了的路,却被后面过于小心谨慎的阿建指挥错误,又一次与目的地背道而驰。然后再从几十公里之外返回原路,耽误了不少的时间。错误的代价是付出了时间,收获的却是快乐的放纵。

    晚上十点多钟到达盈江,睡下的时候已过午夜。 

  醒来天色已经大亮。

  半夜里下起了雨,把空气洗刷得干干净净,推开窗户,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沁人心脾。远离城市的地方,空气不需要过滤。

  因为下雨,气温不高,地上湿湿的。打着伞,小雨中在街上慢慢闲逛,四处张望。农贸市场里看见有用稻草绑着鸡蛋,五个一把,一把把的装在竹篮里售卖,稀奇地站在摊子前左看右看。改变了一种存放方式,就无端的产生了许多遐想。还有包谷粉,米粉、芋粉,黄色的、白色的、灰紫色的一碗碗盛开着,不知道怎样调制着去吃……

  早餐吃当地特色饵丝时,并排放在桌子上十几味的调料令人眼花缭乱,放任自助的结果是五味杂陈,见仁见智的特色。昆明吃面条佐料饭店里是配好的,哪里见过这个阵势,可惜了那么多可口的调料!

  杨姐家住在芒允,离县城二十多公里,驱车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一、【芒允】

  到家了。

  杨姐忙着收拾屋子、做饭,我们想搭把手帮忙却被杨姐推开了。于是,我们抓紧时间动身去参观芒允人民抗日战争纪念碑。

  纪念碑就在芒允镇公路边不远的地方,是为了纪念在抗日战争中阵亡将士的纪念碑。它是芒允的国防教育基地。

  纪念碑是一九九九年才修建的,难怪后来我问思是否去过芒允人民抗日战争纪念碑,他一片茫然。

  去芒允镇的路有一段是光滑整洁的弹石路,约十几公里,路两边种满了许多绿荫荫的树木。在柏油公路雄霸天下的今天,它的存在带给了我们乡村的宁静和安详。

  大盈江与芒允弹石公路并列前行,江水在不远处温文尔雅地流淌着,不到雨季,她的身躯在宽阔的河床中,显得分外苗条。两岸的凤尾竹在风中悠然飘舞,仔细倾听,似乎有低吟轻唱的歌声。

  雨过天晴,烈日炎炎。才不过五月,天气就已经非常炙热了,正午的阳光晒在皮肤上,有强烈的烧灼感。

  穿过小镇,便来到了大盈江边的芒允渡口。

  这是一座竹子搭建的桥。桥柱,桥梁,桥面全是竹子。桥面是从竹子中间劈成几片而铺就的竹片。竹桥高出江面两米左右,全长约四、五百米。放眼望去,几乎看不到头,非常壮观。

  乡村的桥与城市的桥有着天渊之别。虽然在取材与外观上的差异很大,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人从上面走过,桥梁会发出有节奏的咿呀的声响。

  我迫不及待地走上竹桥,转身告诉同行的兰姐、阿洁他们,我要走过对岸,体验过竹桥的感觉。振哥一言不发紧随我身后。

  竹桥在我们的脚下摇摇晃晃发出咿咿呀呀的呻吟,令我心中忐忑。正犹豫着,一辆摩托车从后面追上来,我侧身让过,目送他在狭窄的桥面上歪歪绊绊、耍杂技一般远去。其实,竹桥虽然破旧,其韧性不减。连摩托车都能够过去,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呢?

  慢慢地边走边看,江水清浅,有很多小鱼在水中自在地游动着,许多地方露出了宽阔的河床,上面长着绿色的植物。不知道雨季来临之后,竹桥能否承受得住滔滔江水的冲击?

  后面一位傣族老米涛健步赶上了我,她打量着问我:“你们从哪里来,我看你像知青?”

  我告诉她:“我们从昆明来,是知青。”

  老米涛高兴地笑了:“我们寨子过去也有知青,都回城去了。”看见老米涛,就好像看见思插队时候的邻居,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情感油然而起,陌生的距离一下子便拉近了。她告诉我她住的寨子就在对岸的竹林里,邀请我们去她家做客。因为时间不宽裕,我们婉言谢绝了老米涛,然后请她和我在竹桥上合影留念。老米涛愣怔了一下然后笑了,郑重其事地重新扎好头上的包头巾,把衣服上的皱折拉平了,然后才肯与我合影。

  喜欢这样的相遇。在某一时段,遇见一个陌生似乎又熟悉的人,延续一段凝固了的往事。

  芒允镇,是中国南方丝绸之路出境缅(甸)印(度)的最后一个边境重镇。最兴盛的时候,它每天有一千多匹马的马帮托运货物,镇上有一所仅有一个使节的英国领事馆,有海关、电报局,还有大量的商号,马栈,热闹非凡。

  直到滇缅公路通车,才彻底终结了芒允镇繁荣的商贸活动。

  两千年前商旅贸易的那些浓墨重彩,如今早已经荡然无存。一切都陈旧不堪,就像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当她的韶华逝去,谁还会去关注她的命运,注意她的存在!

  阳光下的芒允,陈旧简陋,颓败沉寂。走出村子,也就回归了现实。

 

  回家不一会儿,饭菜就上桌了。

  一个多小时的工夫,杨姐变戏法般地做了一桌子的菜,使回家的我们又找到贵宾的感觉。

 

  二、【凯邦亚湖】

  凯邦亚湖位于铜壁关,是因电站建设而形成的人工湖泊。

  “凯邦亚”,是景颇语,意为“山谷地”。

  凯邦亚湖占地八平方公里,蓄水量有一亿多立方米,水面迂回曲折,湖内有圆形岛屿一百多个,因此又有“千岛湖”的美称。

  从芒允去凯邦亚湖,有二十多公里的路程。

  为了节约时间,我们下午去凯邦亚湖。有杨姐的丈夫胡大哥担任我们的向导,使行程免去了许多问路的周折。

  铜壁关,是明代云南巡抚为抵御外来侵略和“威定边疆”而奏请朝廷在边疆门户要道上设立的八个关隘之一。

  铜壁关的公路弯急坡陡,险象环生。行驶在这样的路上,不仅是对驾驶者心理素质的挑战,也是对驾驶者技术的考验。如果说公路上的每一个45度的锐角拐弯都使人头皮发麻,冷汗骤出。那么在你集中精力驾驶的同时,既感受到了急弯的惊险刺激,也深深地体会到了驾驶的乐趣。好在路面平坦,来往的汽车也不多,但是迂回曲折的山路让你无法放开速度,只有按捺着性子在急弯陡坡上慢慢迂回盘旋。即使如此,车上的几位乘客仍然还是晕车了。

  疑惑地站着。泥塑一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本地人的胡大哥也惊异凯邦亚湖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

  眼前的凯邦亚湖,彻底地颠覆了我的梦想。湖,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起伏的山谷。那个图片上秀美清澈,天光云影徘徊在无数个小岛中的湛蓝色的凯邦亚湖,不知何时已经演变成了一片青青的山谷牧场,一群群的牛在悠闲地啃食着嫩绿的青草。

  现在的它,应该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凯邦亚”!

  实在不甘心,信步走下干涸的湖底,柔软的青草遍布湖底。几只锈迹斑斑的游船干搁在原来的湖底,无用武之地。失落的人们踩踏出来的小路,脉络般伸展在草地中间。许多枯干的树桩像一张张期待甘露的面孔,仰望着天空。

  边缘的一个角落,仅存着小小的一潭湖水。或者,山与水的追逐在季节的更替中不断地变换着面貌,以凸现自己的魅力。或者,它就是凯邦亚湖修身养息,重放光彩的开始呢!

  也许,不久以后我还会见到一个清澈湛蓝,风采依然的凯邦亚湖。我梦中的凯邦亚湖! 

  榕树王,是我们的下一个目标。

  终于赶到铜壁关老刀弄寨,已经是傍晚七点钟了,太阳还挂在树梢。那棵巨大的榕树从容地屹立在山巅,昂然俯瞰着边境的大地。

  从没有看见过这样顶天立地,巨大无朋,雍容华贵,独木成林的榕树。

  仰望着榕树,心里升起一股由衷的崇敬。自然界有许多物种,它们默默地历经岁月的年轮,毫不张扬,顽强地生长着,延续着物种的繁衍生息。

  在历史进程的坐标上,它或许没有什么分量。它只是属于这片土地,属于密密的原始森林。

  榕树树干上陡直坠落的气根钻进地下,从而又形成了树的分支。百多支气根入地所构成的一道巨大的树帘,如瀑布流泻,气势恢宏。它们依附着主干,又独立并支撑着主干,重新长出新的枝条伸向天空。

  榕树太大,遮天蔽日。人站在它跟前,非常渺小。盈江的水土丰饶肥沃,气候炎热湿润,使得榕树在这块土地上根深叶茂,蓬勃生长。

  树下阴凉安静,有如诵经的佛堂。除了阅读榕树,还可以追溯物种的起源,引起对它们刨根究底的兴趣。我看见在树根上,栓着一块块鲜红的布条,或许,它是傣民族虔诚膜拜榕树的一种外在方式;或许,是傣民族崇敬自然与榕树的心灵对话。尊重自然,就能够与自然和谐相处,相得益彰。

  落叶厚厚的很松软,像腐质土般覆盖着地面。拍照时几次踩着腐质土地面接近榕树,然后又忙不迭的逃出来。出门时杨姐告诫我要当心旱蚂蟥的警示没有一刻忘记,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内心里对旱蚂蟥是恨之有加,厌恶之至! 

  夏季的昼长夜短成全了我们的游兴,让我产生占了便宜的愉悦。

  落日的余辉追赶着夜的黑,天色开始昏暗了。榕树王这里的山路比下面的公路更加凶险,我们必须赶在天黑之前下到公路,否则安全的问题就悬在空中。

  一排排新绿色的胡椒树园林般齐整地种在山坡上,在夕阳的照射下显得苍翠夺目。可惜,生怕耽误了赶路,眼睁睁地看着错过了它。

 

  在凯邦亚湖住宿的计划落空,仍然还得赶回到五十公里外的芒允。

  雪亮的车灯照亮了曲折的山路,也照亮了黑夜的魅影。白天静谧的树林岩石小草在黑暗中复活了,仿佛在奔跑追逐着我们。急弯处的那条野狗圆睁双眼不屑地与强烈的灯光对峙的神情,几乎让我把握不住方向盘,车子瞬间滑向了对面的车道,幸好此刻没有汽车相遇,但是却把车里抗拒着晕车同样注视着窗外的兰姐、振哥他们惊吓得够戗。

  急速飞奔直到回到芒允的弹石路上,悬着的心才算放回了原处。毕竟很久没有在山路上开车了,毕竟这辆汽车是刚刚结识的新朋友,毕竟五个人的生命全都攥在我的手里。安全,真的是一个笃定的信念。

  那双灰黄色的眼睛,极富穿透力,那种坚定的对峙,让我过目难忘。昆明少见这样有胆识的狗。

  远远的窗口透出温馨的灯光,是芒允杨姐的家,在黑暗中给了我们宾至如归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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