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里路云和月（十）_一灯大师傅

八千里路云和月（十）(2008-10-08 01:01:56)

象中国的每座城市一样，齐齐哈尔的城市面貌在这二十多年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我所熟悉的一些建筑物大多已不复存在或者早已面目全非，世事苍海已无法回望来时路，一切如所料又出乎所料。

昨晚到达时已近子夜时分，小牟的家人早已为我们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小牟的父母哥哥姐姐仍在齐市，七、八年前小牟开始了在北京的打拼，故事也一箩筐了。

这顿早点分明就象是一顿正餐，大菜包子要是给江南的小笼包子老板看到还不哭死过去，东北的饭菜就是这样，大盘子大碗大量，一般在东北菜馆两个人要两个菜就差不多吃个八分饱。

清晨，小牟全家带我们到一个人头攒动的小吃店吃早点，品嚐了久违的口味。小牟的哥哥——半池山人、一位大学讲师、中国画家——承包了我们今天的行程，我们先去他位于劳动湖边的家里去取钓鱼的工具和一条皮划艇，然后去离此30公里的扎龙丹顶鹤自然保护区。

保护区内有辽阔的水面和茂密的芦苇，中学毕业那年我和班里的一个女同学骑车去那里,最终居然没有坚持骑到，回来时打了一辆手扶拖拉机，在坑坑凹凹的路上被颠得前仰后合，下拖拉机时那才真叫体若筛糠一般，现在不知道当年同我筛糠的人今安在？

汽车穿过城区，一些熟悉的地名，但怎么也找不到一点少年时代的踪迹，买书的书店没有了，买邮票的龙华路邮局没有了，看电影的二剧场没有了，这座城市就象我曾在中国走过的大多数城市一样，没有特点就是他的特点，缺少规划的城市布局和乱七八糟的铺面牌匾衬托在城市嚣躁的消费主义的心率不齐里，令我一时摸不着头脑，我不希望被别人认为是一个忘了本或者干脆就是一条白眼狼，没吃上几碗干饭就不知天高地厚东西南北，就可以对自己脱胎的小城指手划脚的人，但是让我认真地由衷地去爱他，我却一点都做不到，我不能欺骗自己。

保护区边上达斡尔族民居，若是没有拖拉机和平板车是不是有点半坡时代的风格呢。

齐齐哈尔因为能常年圈养丹顶鹤而闻名于世，我想若我有一栋大房子，可以悠然见南山的那种，我也会在园子里养几只丹顶鹤，它们就是天庭的神仙派到人间的使者，不过我会让它们到季节时就飞去它们该去的地方，来年再回来时也许会和我述说它们徙途的苦乐及天庭的见闻，千百年来造物主给予了它们自由飞翔迁徙的禀赋，而我们为什么偏偏诱使它们渐渐丧失在自然中生存的能力了呢。

小牟拍的图片，这种荷花以前在北方跟本就无法看到，现在人们掌握了基因技术，说不定那一天我们也能在东北看到满山的桔树，嘿嘿。

等到了这里这个答案就更明显了，人们在巨大的笼子外欣赏着丹顶鹤们带着镣铐的翩翩舞蹈，纷纷单手作出胜利的V字，脸上漾溢着满足的笑容拍摄着到此一游的纪念照，庆贺着人们终于能够征服自然，让千百年来迁徙的丹顶鹤过上了鸡鸭一样安居乐业的幸福生活！

一群丹顶鹤被放飞出牢笼，唳唳的鹤鸣与翩然的翼影在空中盘旋，我忽然明白为什么古人谓之于仙鹤，那种空灵逸韵令我在那一瞬间泪水夺眶而出，我多想让它们高飞振翅永远不再回到牢笼就此与它身下如我一般的站在地上的鼠辈们挥别，然而它们径直飞落到人群的边缘，在水岸边摆出凌空欲飞的POSE，人群向水边涌动，不论男女长幼，纷纷曲体下蹲以期能够与它们合上一张鹤立人蹲平起平坐照片。

没有那一种生灵拥有鹤的那种轻盈娥娜的步态黑白分明的翎羽遗世独立的高洁及与世无争的雍容，振翅即直上久宵凌波则令群鱼潜底，而今在牢笼与自由间竞丧失了所有的风骨，我们太爱它了，所以令它变成家养的鸡鸭，虽及不上焚琴煮鹤花上晒裈般大煞风景，但是这种结局与此又有何异呢。

小牟和半池山人，我非常喜欢他的这个别号，与我的“一灯大师”有些对仗哩

下午在水塘边钓鱼，鱼饵就是顺手逮的蚂蚱，我不擅此道所以躺在车里晒太阳睡觉。傍晚，起身招猫递狗了好一会儿，村民家的小狗哥俩一直围着我打闹，我想可能因为我在家时就养狗，它们可能嗅到了我身上的狗味吧。

当我们准备返回时天已完全黑了，我似乎有好多事还没有做好多人还没有见，虽然我心里明净应该还是保留一份美好的记忆吧但我还是没有忍住到我以前居住的房子前转上一圈，二十多年前我种下的六棵杨树还在，树干已有我大腿般粗细，当初栽下它们时还是不盈一尺的小苗而今已高过五层楼了！我家的信箱也在，只是没有了门，看来现在的主人不象我当年那样经常要接报社和杂志的退稿信。

秋水落阳

我们在坑坑凹凹的路上曲里拐弯地找到了我上的中学，因为放暑假校园里漆黑一团，操场不知为什么被拦腰切成了两半，黑觑觑的象一个无底洞，中学时我们的操场冬天能浇出一个标准水冰场同时还不会影响全校六个年级的师生上间操，现在好象风光不再，就连靠校门的黑板报上的字也写的歪歪扭扭，全然不是我当年写板报的风采了，算了，不忍再看下去了，还要赶去“完美生活烤肉店”，小牟的姐夫已在那里为我们占了好久的座位，经常沉缅于回忆的人会影响胃口，大快朵颐总要比大失所望要好，明天凌晨我们还要赶1600公里的路，这里终究不是我的地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