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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俗风情满镜头

(2019-04-16 10:38:48)
标签:

人生

时评

摄影

风俗

福建

已发2019年4 月7日《福建日报》


民俗风情满镜头

民俗风情满镜头

施晓宇


收到那兴海先生的摄影作品集《八闽过大节》(海峡书局201710月出版),甫一打开,一种久违的亲切感扑面而来——因为我是历史系毕业的,一切有关历史题材,有关民间习俗的书籍,我都专心收存,爱不释手。《八闽过大节》真是一本大气厚重、事关福建民俗的忠实记载——那兴海用手中的一部照相机,通过一个个真实感人的摄影镜头,将八闽大地福建乡亲逢年过节的各种民间民俗活动,热烈生动、切实细腻地捕捉、沉淀、再现出来——那一帧帧充满旺盛生命张力、激荡男儿万丈豪情的鲜活画面,摄人心魄,动人心弦。

说到民俗,说到风俗民情,全国各地是一样的,也是不一样的,福建各地是一样的,也是不一样的。

说到民俗,说到风俗民情,我们每个人从小就耳濡目染、司空见惯。所谓耳濡,指的是风俗民情首先通过儿歌、民谣让我们每个人从小接受到,感知到,熏陶到。所谓目染,指的是我们每个人从小在逢年过节时看见的各种庆贺和祭拜仪式:祭灶王、贴春联、放爆竹、吃春卷、走家串户互相拜年拿压岁钱。接下来是过“元宵节”吃元宵,过“端午节”划龙舟,过“中秋节”吃月饼,过“重阳节”扛着甘蔗去登山。

我虽然老家在江苏泰州,却出生在闽都福州。记得小时候听到的第一首福州儿歌是家喻户晓的《真鸟仔》:

真鸟仔,啄菠菠(菠菜),

三岁妮囝(小孩)爱(会)唱歌。

不是爸奶教奴(我)唱,

是奴(我)腹佬(肚子)通通高(歌)。

……

而我从小听到的第一首福州民谣是流传千年的《月光光》,它也是福建最早的民谣之一,乃唐德宗李适在位时的福建观察使常衮所创。这位出生西安的状元郎,长安都城著名宰相,因故被贬“化外之邦”的八闽大地。他在福建父母官任上,有感于当地百姓不识字,没文化,就自编《月光光》等民谣教百姓传唱,借以普及文化,也是用心良苦。不想效果很好,流传至今:

月光光,照池塘,

骑竹马,过洪塘。

洪塘水深不得渡,

娘子撑船来接郎。

问郎短,问郎长,

问郎此去何时返?

故而清代里人何求著上中下三册《闽都别记》(福建人民出版社198711月出版)记载常衮入闽之初,普及文化教化众生之功:

闽人一字不识,难以开导,遂作俗谣《月光光》,以土音教之,歌既能唱,随写字教之识。

就凭这首民谣——福建最古老的民谣之一,让我这个“两个声”的后代对福州河沟纵横的地形感同身受。50年前福州城里内河交错,“青草池塘处处蛙”——到处是一口口深浅不一的池塘,到处是一条条宽窄不一的内河,滔滔闽江上却只有一座万寿桥——后来的解放大桥。50年后的今天,福州的池塘不见了,福州的内河“瘦身”了,大多填埋耸起了摩天大楼,闽江上却拥有三十多座大桥飞架——“天堑变通途”。与之同步变化消失的,还有我们小时候耳濡目染、司空见惯的许多具有浓厚文化色彩、传统意义的乡规民约和民风民俗。

好在,曾经被“革命”,被“造反”革除、反掉的福建乡规民约、民风民俗,这些年正在逐渐恢复,日见风采。譬如:莆田湄洲岛的“妈祖省亲”、长乐城乡的“顶摆爷”、泰宁傩舞的“拜谷神”、长汀童村的“闹春田”、厦门海沧的“送王船” ……

万幸,这些极富古越民俗,颇具中原遗风的闽西客家“走古事”、闽北乡亲“游蛇蛙”、莆仙百姓“过大年”、闽南村民“作大福”等,正被像那兴海先生这样拥有“长枪短炮”的摄影家——有心人认真拍摄,及时定格,细心记录,给古老的中华民族,给我们的子孙后代,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稀有的文化瑰宝。

 

诚如原《福建画报》社社长崔建楠为那兴海的《八闽过大节》所作序言写道:

社会的进步,科技的发达也不能贬低这些文化的价值。当这些民间崇拜科仪在进行时,我们不是也看见那些林立的手臂吗?……

中国人之所以为中国人,中华民族之所以为中华民族,皆于此。“有图有真相”,那兴海的这些影像在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乃至很久很久成为影像档案之后,我们的后人会以怎么的眼光去端详?

是的,到那时,那兴海的跋山涉水,餐风宿露,辛苦奔波,夜以继日的艰难拍摄,就都有了存在的价值,回报的欢欣和沉甸甸的收获。从那兴海的镜头里、视野中,映入我眼帘的是:热烈、红火、喜悦、神秘这样八个字。这八个字,四个形容词,完美概括了那兴海摄影作品独具一格的鲜明特色。

那兴海先生是一个满族人,是龙兴于东北白山黑水的八旗子弟后裔。那兴海先生又是一个标准军人,是守卫共和国和平安宁的钢铁战士。和他打交道,诚实,正派,干净、利落,光明磊落得让人说啥都是多余,只想和他真诚拥抱。我个人觉得,也许源于马背上剽悍骑士后裔的遗传基因,那兴海天生就是一个优秀武士的料子,超过40年军营生活的摸爬滚打,千锤百炼,练就了那兴海一副结实的好身板和一双敏锐的火眼金睛,这就具备了成为一个出类拔萃摄影家的基本素质。凭借好身板和火眼金睛,凭借标新立异和特立独行,那兴海捕捉到的镜头,拍摄出的影像大都带有热烈、红火的气息,和喜悦、神秘的格调。还因为那兴海的军人出身,他的摄影作品大多充满了澎湃的激越动感,充满了神奇的动态之美,那是一种生命原动力迸发出的真情洋溢的人性光辉。

请看《人蛇相亲的樟湖游蛇》。本来作为冷血动物的蛇类,永远给人冷冰冰、凶巴巴的感觉,甚至有人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可在那兴海充满善意的镜头里,却是人蛇和谐相处的一派祥瑞景象。这就印证了闽北山区南平市延平区樟湖镇乡亲,每年七月初七举办“蛇王节”的真实场景。几百年来,当地乡亲保留了一年一度的游蛇崇拜仪式,透过那兴海的准确捕捉,镜头里充满了热烈、红火的气息,和喜悦、神秘的格调,表现出人类与大自然天人合一、和睦相处的亲密关系。

再请看《莆田元宵“跳火”》。莆田,又称兴化,素以盛产细白可口的“兴化粉”闻名,又以敬奉世人皆知的“妈祖女神”闻名,那兴海却别出心裁独辟蹊径,用镜头抓住了莆田市梧塘镇等地村民每年元宵节举办“跳火”的祈福仪式,赤脚赴“烫”蹈火的奇特风俗,为的是突出当地村民企求薪火相传,日子红火兴旺的美好愿望。

还有《泰宁大源:跳起傩舞“拜谷神”》。每年农历525日,靠近江西省黎川县的福建省泰宁县新桥乡大源村——这个千年古村落必定举行素有历史活化石之称的跳傩舞“拜谷神”活动,山民们祭拜的是主管粮食丰收的“五谷之神”神农,企求年年稻谷都有好收成。透过那兴海的镜头,我们看见了足蹬草鞋,头戴傩舞面具的山民,虔诚地敲锣打鼓穿行于崇山峻岭的逶迤队伍,那种神圣,那份庄严,非亲临其境,不能感知。

总之,身处东海之滨、“八山一水一分田”的福建省,凡是听说过也见到过,听说过没见到过的民俗风情,以及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神秘风俗,都能在那兴海先生的《八闽过大节》里一睹丰采,眼见为实,豁然开朗。这就是那兴海含辛茹苦、经年积累、辛勤耕耘的丰硕成果。因此,那兴海发自肺腑地在《后记》里倾情自述:

在八闽大地上,人们以敬神之名举办的各种民俗节日,是上千年来福建民间信仰的一个缩影……无论哪个民俗节日,都是一本无字的书,它承载着人们对自然的敬畏、对祖先的景仰。告诉我们祖先不能忘,帮助过我们的人不能忘,同甘共苦、敢拼敢闯的精神不能忘。

归根结底,透过《八闽过大节》的一帧帧珍贵照片,让我们明白了一个道理:留住了民俗,就是留住了永远。正所谓:

风俗民情传家久,经典诗书继世长。

 

2019313

2019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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