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临走的车上,回望神木的最后一瞥,二郎山像是遥远的梦境。
缘起
上午拍摄的时候,一个当地人说五月前,这儿每天下午两点后都会准时起风。这会,站在路边等车,虽然太阳铮亮,风却让人觉得刺骨的寒冷。
许久,终于挡到了一辆车,匆匆将器材放进后备箱,就即刻躲进车里。是个女司机,这样的几率感觉就像是中奖。“到汽车站”朋友说到,“十块钱”,这词蹦出来干脆利落!“我们昨天过来才五块钱呀?”朋友问到,“不行你们下去换一辆车”听到这样的回答,大家都无语。这车没有计程表,也没有发票,听我们的外地口音,肯定是只剩下挨宰的份了。
“师傅你能不能从县政府那边过,我好几年没有来神木了,想顺便看看”我说到。“那再加10块”一样的路,我已经没有兴致再和她争辩了。这么多年老在外坐车的经历告诉我,司机一般素质都不是很高。倒不是偏见,只是如果仅仅因此就把司机和一个地方人的整体素质联系在一起的话,那就有失偏颇了。
朋友问起为什么?我说自己和神木还是挺有缘的,不甘心就这样匆匆离开,想再看看。朋友接着话茬直接大声说道“你爱神木,可神木爱你吗?”这话一半是说给我听,一半是说给旁边这位司机听。是呀,在问起这句话之前,只是感觉有缘,那到底是什么样的缘分呢?在即将离开这儿的路上,我开始整理关于这儿的所有记忆。
和神木
这是第三次来神木了!
第一次是2000年五月,读师范时第一次外出写生。和班里其他三十九位同学坐了一夜的大巴车,赶到这儿时,嘴里全是沙子。那时一群人拎着画板和颜料盒,在老城区到处找人家接水。那年大街小巷都播放着林志炫的《蒙娜丽莎的眼泪》。很多年过去后,那时的许多意气风发的少年现在都已经做了父亲。
第二次是2005年四月,读大学时的第一次外出写生。去陕北是摄影专业多年雷打不动的惯例,对我来说则多少显得没有新意。这次班上只有十九个人了,还是主要在老城转悠,只不过这次手里的画笔换成了相机。很多年过去后,那个在宾馆楼道里哭泣的女孩也已经成了别人的妻子。
这次现在,2009-3-13日,没有了之前的悠闲,有的只是工作的匆忙。
神木,是师范时代和大学时代里唯一的一个交集,记忆里,是一个节点,是整理过往的一个契机,是回翻往事的一个理由。
十年来,学过绘画、学过摄影、谈过恋爱、下过广州、闯过北京、还有做了数不尽的荒唐事···
十年来,自己从一个懵懂的少年成长为一个所谓的“大人”,感受着旁边的朋友们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感受着成长过程中的每一次努力与放弃、彷徨与迷惑;感受着自己的强大与无助、敏感与麻木;感受着被别人伤害同时也伤害着别人;一样的七巧板,却丧失了重新拼出图案的能力!
十年,回头望去,理解自己,也变成了一件及其困难的事情。
现在,除了那些夜半惊醒时会无助和恐惧外,似乎其他一切都还都算正常。
关于神木
十年来,对于陕西北端的这个小县来说,像是被土地爷口授了“芝麻开门”的口诀,搭上了能源紧缺的这趟顺风车,进行了一场爆炸式的增!从一个国家级贫困县一跃成为陕西经济第一强县。如果说十年前神木人还为自己这样一个小县,能盖得起三星级宾馆羞怯着夸耀的话,现在,不等他们张口,西安最火的高端楼盘“九锦台”已经将广告做到了县城门口。
这里,自然气候的恶劣和自然资源的丰厚同时存在,像是中东的翻版,又一个一千零一夜的故事。在“中国科威特”的光环下,山西煤老板的盛名已经被陕北煤老板所取代。随之而来的,是一批又一批外地淘金者的涌入,还有城市规模的不断膨胀。
每一天,这里都有新的“一夜暴富”的传奇被传诵。不同于山西的地下煤层,这里更多的是露天煤矿,少了瓦斯的做鬼,赚钱显得更为安全。但煤矿的安全不等同于煤老板会有安全感,来的过于轻易的财富,总会少一份踏实。有时,财富不仅带不来安全感,反而会增加另一种危险。巨额的财富往往同样也是诞生暴力的温床,于是,混乱的治安成了这些人挥之不去的梦魇。这样的担心也造就了他们挥金如土的性格,神木本身的消费局限,让他们随之成了省城西安商人们最最喜欢的顾客。
这样的叙述,似乎会给读者造成神木遍地富翁的假象,和所有地方一样,拥有巨额财富的人毕竟也只会是少数。在39万神木人当中,普通人甚至是贫穷的人,还是占着大多数。相信这样一个判断,在偏远的乡村会有更直接的观感。在神木县城,公路上行驶着奔驰宝马,路边却经常过往一些牵着驴车的老农;高达的楼宇,也总是被大片的棚户区所包围。随之形成了一幅幅极具戏剧性效果的图景。
前几年听过这样一个关于山西的故事,说一个村庄因为过度开采地下煤层,结果之后没有了地下水,在金钱的魔力下,他们动用拉水车源源不断的从外地往村里运水,最后,基于现实和为后世子孙生计的考虑,他们决定在山东威海买一块地,集体移民。相对于山西的黄土高原,神木的沙漠地貌,环境更加脆弱,更经受不了太多的折腾。如果不能从现在起就保护好环境,那么若干年后,掘到金的人,可以轻松的选择移民,可对于千千万万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的普通人来说,却只能接受一个千疮百孔的家园,而别无选择。
在来时的火车上,箱子里的摄像机吸引了车厢包间里的另外两位乘客,误以为我们是记者,开始向我诉说他们村子里征地的不公,村长的横行霸道,我问那不能利用村里的基层民主选举去将他们换掉吗?他说村长在以往的几届任期内,已经和乡里的领导形成了利益共同体,现在新人想竞选已经得不到上面的认可了,村长利用权力、金钱还有别人的把柄,已经绑架了这个位置。在这样一个规则意识淡漠、法律执行薄弱的地方,权利和金钱的合谋,更加显得肆无忌惮和有恃无恐。
听一个榆林的朋友说,神木现在已经实行了十二年义务教育,每年每人还会有30万上限的医疗保险,享有这些的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你拥有神木县户口。我开玩笑说:这不已经达到社会主义了嘛!但愿这些是真的,也祝愿神木的将来会更美好!
构思于3月14日回西安的大巴车上,成稿于3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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