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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诗人穆旦:寻求现代性(七)

(2007-01-17 05:38:34)
分类: 纪念伟大的现代派诗人穆旦
纪念中国最伟大的
现代派诗人穆旦
 
第二章 寻求现代性(七)
——穆旦对艾略特诗学理论的接受
 
作者:陈林
 
本章小结
 
以上从五个方面讨论了穆旦对艾略特诗学理论的接受。穆旦正是通过这种接受使自己“现代化”了。

不过穆旦始终是一个有着浓重浪漫气质的诗人,他早年就常写雪莱式的浪漫派诗歌,有着强烈的抒情气质(75);他在晚年倾全力翻译英国浪漫主义诗人拜伦的《唐璜》,更可见穆旦对浪漫主义的钟爱。
 
即使在接受了“现代化”的诗学理论之后,穆旦仍然创作了不少浪漫派的抒情诗,如他“三千里步行”的组诗《出发》和《原野》、《赞美》、《流吧,长江的水》等等,诗情澎湃,语言直露,是“主情”而非“主智”的作品。在他已经“现代化”了的作品中,也常常洋溢着强烈的感情,这与艾略特所要求的“逃避感情”是有差距的。
 
1940年,穆旦在香港《大公报·文艺综合》上发表了一篇《〈慰劳信集〉书评》(76),提出了“新的抒情”的概念。他首先肯定了以“机智”写诗,放逐“旧的抒情(自然风景加牧歌情绪)”的合理性,然后笔锋一转,写到:
 
 
“然而这是过去的事情了。七七抗战以后的中国则大不同前”,“为了表现社会或个人在历史一定发展下普遍地朝着光明面的转进,为了使诗和这时代成为一个感情的大谐和,我们需要‘新的抒情’!这新的抒情应该是,有理性地鼓舞着人们去争取那个光明的一种东西”,“强烈的律动,宏大的节奏,欢快的调子。——新生的中国是如此,‘新的抒情’自然也该如此”。
 
穆旦批评卞之琳的《慰劳信集》“新的抒情”成分太贫乏了,那些“机智”的诗行太平静了,缺乏伴着那内容所应有的情绪的节奏;他认为卞之琳的“机智”仅仅停留在“脑神经的运用”的范围里是不够的,“它更应该跳出来,再指向一条感情的洪流里,激荡起人们的血液来”。而穆旦对于“机智”本身的看法是,“机智”放在诗里,有时恰恰麻木了情绪的节奏;“机智”可以和感情容受在一起,也有的时候,自然、顶好的是情绪的节奏可以无须“机智”的渗入,因为这样就表示了感情的完全的抒放。
 
穆旦的论述表明,他此时对艾略特的“逃避感情”和“机智”产生了主动的偏离。从穆旦在此前的创作来看,情况也确实是这样。比较一下《防空洞里的抒情诗》和《1939年火炬行列在昆明》,就可以更清楚地理解穆旦的转变。前者写于1939年4月,现收录在《穆旦诗全集》里。后者是新近发现的穆旦的佚诗,发表在1939年5月26日昆明《中央日报》“平明”副刊上(77)。两首诗有着同样的主题,都是号召民众勇敢地投入抗日斗争,但两首诗用了完全不同的手法和风格。
 
如前文所分析的,《防空洞里的抒情诗》运用了“客观对应物”的手法,诗人的感情和思想蕴涵在对场景的叙述中。穆旦大概是觉得这首诗太平静了,麻木了情绪的节奏,不足以激荡起人们的血液来,于是在创作《1939年火炬行列在昆明》时,转用了热烈、明快、直白宣泄的手法,诗句成了狂热的呼喊:

我需要我们热烈的拥抱,我需要你们大声的欢笑,
我需要你们燃起,燃起,燃起,燃起,
向黄昏里冲去。
祖国在歌唱,祖国的火在燃烧,
新生的野力涌出了祖国的微笑,
轰隆,
轰隆,轰隆,轰隆——城池变做了废墟,房屋在倒塌,
衰老的死去,年轻的一无所有;
祖国在歌唱,对着强大的敌人,
投出大声的欢笑,一列,一列,一列;
轰隆,轰隆,轰隆,轰隆——
 
这样感伤主义的诗句,和穆旦创作的整体是不相协调的,令人难以想象出自他的手笔。姚丹认为这是诗人为“战争乌托邦”(78)所激动的结果,这个分析是恰当的。

穆旦后来大概也认识到了这首诗存在的严重缺陷,1945年出版第一部个人诗集《探险队》时,对它舍去不用,以至让它湮没无闻了。

穆旦此后的创作,虽然极少有上面那种感伤主义的抒情出现,但作品中的感情仍然是强烈的,如前文所例举的“智性”的诗《还原作用》、《我》、《控诉》等,不过其中的调子并非“欢快的”,而以“痛苦”为主。

可以说,浪漫主义的理想是穆旦的终极追求,浪漫主义的气质不断地驱使他积极行动,拼命地感受和思索;现代主义的作品则是他真实生活状态的反映,是他艺术地感受生活、表现生活的方式;浪漫主义鼓舞着穆他的诗情,现代主义则调整着他作品的艺术水准。因此他的作品往往表现出浪漫主义基调和现代主义手法的交融。

比较而言,艾略特诗作中的情绪是阴郁的,诗人的主观情思通过客观冷静的叙写和大量的隐喻曲折地表达出来,表现出一种冷冰冰的理智。尽管穆旦是通过接受艾略特的决定性的影响使自己“现代化”了,他的这种“现代化”仍然是对艾略特诗学理论的变形,变形之后形成了自己的风格特色。
 
郑敏曾将中国四十年代的现代主义诗歌大致划分为四种类型,即“古典-现代主义”、“浪漫-现代主义”、“象征-现代主义”和“现实-现代主义”,而将穆旦归入“浪漫-现代主义”一类,称这类诗人“将浪漫主义的崇高理想和现代主义揉在一起” (79),这的确是知人之论。
 
注释略

(第二章完)
 
 
纪念中国最伟大的
现代派诗人穆旦
 
 
研究综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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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新诗荒原上的雷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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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寻求现代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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