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守护神令人神往
敦煌,从她展现在世人面前的那一刻开始,就被全世界公认为是佛教经典和艺术的一座无以伦比的巨大宝库。从东晋时期的前秦开始到元代,历时一千多年、洋洋洒洒,为我们留下了数不尽的文化财富。这样一座历史宝库,从被人类重新发现以来,经历了从清代末期到文革超过半个世纪的战乱和动乱而没有被毁灭,现在看起来简直就是一个不可想象的奇迹。而当我们深究其中的原因时,我们才认识到,这一切并不是奇迹,而是神灵庇护的结果。这个敦煌的守护神如今还面对着敦煌石窟静卧在开阔的沙土地下,一如既往地保护着这些人类最宝贵的文化遗产。只不过他的“神位”并非天国赐予,而是中国佛教协会主席赵朴初先生代表广大佛教界信徒们授于他的。

敦煌石窟北魏壁画
1935年秋,常书鸿在巴黎塞纳河畔一个旧书摊上,偶然看到由伯希和编辑的一部名为《敦煌图录》的画册,约400幅有关敦煌石窟和塑像艺术的照片令他十分震惊———在祖国还有这样一座艺术宝库存在!不仅学美术的自己身在艺术王国巴黎而不知道,就是在国外引起了巨大轰动的效应后,身处其境的国人却依然不为所知。震撼和惊讶之下,常书鸿决定带着妻儿踏上回乡之路,他想用自己手中的画笔复活敦煌之美,唤醒国人的心灵。
常书鸿于1940年元旦在国内建立了“敦煌艺术研究院”并担任首任院长。在即将赴敦煌考察时,大书法家于右任先生建议他去敦煌后首先看254号洞窟。

敦煌守护神常书鸿先生
当254号窟内的北魏早期壁画“萨垂那太子舍身饲虎图”展现在自己面前时,常书鸿慨叹道:我明白于院长为什么叫我先来看这个洞了。于右任先生说过:“选择莫高窟,就选择了牺牲。”没有舍身饲虎的勇气,就做不好敦煌的事业、没有对千年佛教艺术的献身精神,就不可能庇护好这些无比珍贵的艺术瑰宝!常书鸿沉下心来,开始融入这个千年艺术世界里。
建国以后,国家成立了“敦煌文物研究所”,依然由常书鸿担任所长。在1964年的全国政协会议上,周总理特意问常书鸿:“你的孙子也在敦煌吗?”常书鸿答道:“我还没有孙子哪。”周总理笑着说:“我的意思是:敦煌的事情不是一代人、两代人能够做成的。”常书鸿再一次体验到自己的责任之重大。也许就在这一刻,他知道了应该如何把自己的一生和祖国、民族的生命结合起来:守护敦煌的历史责任非他莫属了。

常书鸿在临摹敦煌壁画
就是当邓小平把他调回国家文物局担任顾问以后,常书鸿依然保留着自己在敦煌的宿舍和办公地点,每个月都回去几次。这三十多年来,老人经历了家庭破裂、文革挨斗、严寒酷暑等折磨,甚至变卖了身边的所有东西坚持了下来。在晚年到来的时候,他怡然地坐在自己充满阳光小院的梨树下,写下了“面壁”二字,开始进入“化境”的思想境界了。他享受着佛国阳光的温暖,看着蓝天背景下满树雪白的梨花,内心没有一点儿奢望。老人心满意足地指着脚下的土地说:“我太喜欢这个地方了,我死以后,一定要把我葬在这个地方。”
当年日本著名社会活动家池田大作曾问常书鸿:“如果来生再到人世,你将选择什么职业?”常书鸿回答:“我不是佛教徒,不相信‘转生’,但如果真的再一次重新来到这个世界,我将还是‘常书鸿’,要去完成敦煌那些尚未完成的工作”。
他的这种精神感动了自己出生在敦煌、留学日本事业有成的儿子,当儿子在他病重时特意从日本飞回来看望他时,面对着自己已被切开气管的父亲表示要回到敦煌、继承父亲的遗志和事业时,常书鸿马上无言地流出了眼泪。他的最后一个愿望也达到了。
儿子常嘉煌的执着一如其父。每月都由东京飞往敦煌的行程和保护这些文化遗产的资金投入打乱了原有的舒适生活。由于自己的事业不被妻子理解,常嘉煌也走上了家庭破裂的道路。
看着父子俩超过六十年的执着,两代人无怨无悔的努力和毕生财产、精力和全部情感的投入,我不禁慨叹:是什么力量如此巨大而充满魅力?致使他们坦然、执着而心境平和地献身于这项保护敦煌的事业?莫非这种神奇的力量与使萨垂那太子舍身饲虎的力量真的相同吗?莫非人就是这样变为神的吗?
如果说常氏父子的故事是个单例,不足以说明问题的话,那么我们再来看他们的继承者。

现任敦煌研究院院长樊锦诗女士
1938年生于北京的樊锦诗女士从小在上海长大,25岁时毕业于北京大学历史系考古专业,说起自己与敦煌的结缘,现在已经是敦煌研究院院长的樊锦诗一脸的平静:“其实,当时的我并没有想到自己会留在敦煌,更没想过自己会在这儿呆上一辈子。我学习历史,当时满怀对敦煌神秘的想像,还有对已经在这里的大名鼎鼎的艺术家们无限的崇敬之情来实习。我原以为这些大学者们都像大学里面的老先生一样,坐在窗明几净的房子里面研究敦煌,可是实际上看到的却完全不是这样。”当时瘦弱多病的樊锦诗也曾与父母同样有过离开敦煌的念头,但至今一种神秘的、可以把人的心灵净化成神的力量引导着、驾驭着她与敦煌结缘已经超过40年了。樊锦诗的经历与常书鸿父子的经历完全不同,但他们来到敦煌、融入敦煌文化后的感受和心态以至于以后走过的道路却完全相同。这就是那种神秘的敦煌魅力、那种把他们的心灵神圣化的魔力令人神往的地方。
守望敦煌的樊锦诗守护着这些人类的无上瑰宝已经度过41个年头了,从青春少女到满头华发。她有愧于家庭、有愧于孩子,也怠慢了自己,但她41年的守望却无言地告诉世人她无愧于敦煌。樊锦诗说:“我这人水平比较差,但是我觉得我努力了,我有时候开过玩笑,我说我如果死了以后,我说留下一句话,我就留这么一句话,我为敦煌我尽力了。”

樊锦诗和同事在莫高窟内
2004年中央电视台“感动中国”十大人物评选中,樊锦诗尽管没有名列其中,但她的精神、她的奉献,她对自己心灵的交代却一点儿也不比当选十大人物当中的任何一位差!评选工作结束后,樊锦诗依然一脸的平静,仿佛任何的结果与她都没有什么关系。我很清楚:她的心里除了敦煌是装不进去其它任何东西的。
常书鸿在敦煌将近半个世纪的奉献和与这些艺术瑰宝的心灵交流,让他头枕着赵朴初先生“敦煌守护神”的赞誉、面对着自己钟爱一生的敦煌石窟长眠于这片荒芜而神圣的土地上。他的后继者樊锦诗的执着、奉献和心态据我看来,正在亦步亦趋地跟随着常书鸿走向生命和事业的辉煌终点。这还不能说明点儿什么问题吗?这还不能令我们对祖国神奇而绚丽的古代文化崇敬有加吗?
人活到了这个份儿上,认识到了什么是自己值得终身追求和奉献的事业,而始终不渝地追求之、奉献之,把金钱、地位、享受、情感、荣耀等等身外之物都置于不顾,面对任何世俗的诱惑始终都能够淡然处之、漠然对之。就像任何有着自己专职可司的神祗一样,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而无暇顾及其它。具有这样底蕴的人不是神也是近乎完美的神人!这样的人品和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魅力令人神往!
(部分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