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人生的第一次住院。
从上周四,到昨天,一共6天5夜。
在住院前,我想写些什么,但没有勇气。
15日早上,在验血和彩超检查后,护士告诉我,不能再回家了,明天一早进行手术。
我回家理了下东西,一个人背着书包,去了病房。
无知带来的恐惧,和无法反抗的无奈。
做了普鲁卡因的过敏性测试,很疼,肿了一个小包。
随后,医生带我去补做彩超。我在CT室的门口,看到了推来一个病床,躺在上面的病人是脑部开刀,头顶有两个黄色定位的洞,我想起了电视上看到的脑部定位器,那种螺旋式钻孔……一下子很接受不了,愣在那儿了,需要多勇敢,才能坚持过来?想象不了。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好。
想了很多很多,一个人偷偷地哭,不单单是对手术的害怕。
第二天一早,换了套病服后,就躺在可移动的病床上,我手里捏着纸巾。
走廊上,护工推着病床,我望着天花板,爸爸妈妈和他一路跟着。
电梯等到了,里面的人说“下一部吧”,我是多么多么希望一直这么等下去,下一部电梯永远不要来。
在手术室门口,几乎没有停留,来不及和他们小小的告别。
我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在被推入手术室大门后,一个转弯,至亲的人从自己眼前消失时,那种无助和绝望的感觉。不是怕疼,也不是怕死,就是单纯的不想再经历这种感觉。
里面有7、8间手术室,分别躺着病人、或空着。
我被抬上了手术台,视线直对两盏大的无影灯,旁边放着一整套手术器具。
护士过来,说要给我打针,我问她,“是麻醉针吗”,她说不是;
我问“打哪里”,她答“脚底”,我突然放声哭了出来,护士有些被吓到。
但很快,我平静了下来,拿纸巾擦了下眼泪。
麻醉师问我,“体重是63公斤?倒看不出来。”我狠狠地说“52”,她纠正自己看错了,那是下一位病人的资料。她一边给我带氧气罩,一边问我头晕不晕;我一边摇摇头说不晕,一边把右手手心里的纸巾放在手术台边的小盒子里。就这样摇着摇着,我失去了知觉。
等我醒来,手术已经结束,医生还在身边。
“妮妮,我是*医生,快帮我打个招呼”;
“哦,*医生,你好”,我迷迷糊糊地向麻醉师打了个招呼,醉酒的感觉,尽量让自己清醒;
“我是*医生呀,和我说句话吧”,我的主治医生也靠了过来;
“哦,说什么话呢?”现在想来,我应该对他说声“谢谢”或“辛苦了”;
“好了好了,已经醒了”,医生告诉我,在被麻醉后,我还试图翻身……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一个医生叮嘱我,“现在不能再哭了哦,不然会充血的。”
也是因为这句话,在术后的几天,当我有想哭冲动时,都抑制下去了。
被推出手术室大门,我看到了他和爸爸妈妈都在,把手向他们伸了过去。
然后又睡了一小会儿,直到病房门口。彻底醒来后,发现脖子这边被包扎得严严实实,被压着有些透不过气,旁边还有两个引流管,还有排尿管和脚上滴着的吊瓶。
即使在这么艰难的条件下,我还是坚持每天都写日记了,因为我不想轻易放弃这个习惯,也想记录每天发生的、让我感动感激的人和事。
他说,他都不能想象我是怎么写日记的;我也是靠凭空想象的,写下的每个字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两眼一抹黑似的在写字。
我翻了下日记本,是这么写的。
15日,我希望明天快点过去,好怕啊,我也不想在大家面前表现出害怕,我要坚强些,一定会很快好的。
16日,我想对他说感谢,忍着疼,在他手心写“谢谢你”,可惜他没明白,没关系,我说了就好。
17日,看着隔壁床的女孩一点点好起来,就像看到明天的自己,真好!
18日,昨天晚上陪了我一夜,不知道他睡好没,我一直咳嗽,后来我尽量克制,少咳、少翻身,这样他才睡得安稳……好想抱抱他,可惜还不能,我要快些好起来!
19日,我突然庆幸自己没有做医生,住院的这几天,发现自己受不了这么多“生老病死”,不想看到自己无能为力的东西,也不想自己慢慢漠然起来。
20日,下午出院了(是自己逃出来的),走出大门,我觉得自己是个健康的人。
在写这篇博客,重新回顾了一下住院的经过。
电脑旁边一堆纸巾,我变态地数了一下,十六张,哭着在写。
看着打字的手,手背上一个个针孔,打针时还是怕疼的,只是有点麻木了。
细想下,还是觉得这经历太痛苦,希望我所关心的人都健健康康的,这比什么都重要。
但现在好了,就像他说的,“现在都过去了,健康是福”,而且还收获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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