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已经丢失了良心(2008-11-24 23:36:46)
记者已经丢失了良心
晚上,一位广电的朋友打电话过来,提到《中国经营报》有一篇文章引用了我说的话。对于我竟然没看那篇文章,十分惊讶。通话结束后,我立即从网上搜出了这篇文章,读完之后,脑中冒出的,便是这个标题。我也是记者出身,但我确实迷惑不已,不知道从啥时候开始,记者这个职业,已经丢失了自己的良心。
不错,确实有一位自称《中国经营报》的记者给我打过电话,称看过我写的《魏文彬和他的电视湘军》一书,又称自己要写一系列与改革开放三十周年有关的文章,希望我就湖南广电的三轮改革谈一谈。
对于这类采访,我比较警惕,原因是多年前,我第一次接受记者采访,对方非常客气地通过电话问了我三个多小时,我也认真地答了三个多小时。采访结束半天之后的晚上,对方突然打了一个电话来,说,真抱歉,有一点下午忘问了。我还沉浸在下午良好的氛围之中没有拔出来呢,自然是有问必答,岂料对方早已经设好了陷阱让我跳下去。他所要的,并不是我回答的那三个小时,而是此刻的一句话。这句话便是黄晓阳说如何如何,成了个大负面新闻,被各大纸媒和网络广为转载。
自从《魏文彬和他的电视湘军》一书出版后,给我打电话的,通过博客留言的不少,我一概回绝。可这一次,我又着道了,关键在于对方说要写一个改革开放三十年的系列报道。我因此认为,对于中国电视产业来说,这是一件大好事。于是,我再一次接受了采访。
采访的后期,我已经感觉到有点不对了。原因是其中两个话题让我产生了警惕,其一,对方说,湖南卫视目前正在进行激烈的内部斗争,魏系和欧系两派打得不可开交,丁晖去海南,就是魏系大逃亡的证明。其二,魏文彬搞改革的时候,新闻人才是激先锋,为今天的电视湘军立下了赫赫战功,欧阳常林一上台,这些人便面临下岗或者待岗,这样做,会不会损害湖南电视人利益伤害他们的感情?
我开始怀疑,这个采访,是受了某些人的鼓动,要替某些人说话。
此时,煞车是不行了,毕竟,我已经接受了一个多小时的采访。我只好就这两个问题继续深入地介绍。我说,第一,湖南广电,根本不存在一个欧系。欧阳常林其人,在干事业上是大刀阔斧,雷厉风行,但在用人方面,从来都不曾大刀阔斧过。其原因不言自明,他毕竟不是一把手。如果说整个湖南广电有什么人是欧阳常林的人,我认为目前湖南卫视的副台长刘向群大概算一个。此人早在欧阳常林搞华夏公司的时候,就跟着他打天下。但此人是个大老实人,绝对不会搞派系之争。此外,我知道欧阳常林还喜欢两个人,一个是卫视总编室主任李浩,一个是卫视节目中心主任后来又加任天娱董事长的张勇。原因是他们和欧阳常林一样,是同一类人,属于湖南广电最有执行力的四个人中的三个。《中国经营报》的那篇文章中,引用了我两句话,其中一句是关于张勇的。我说那句话,就是在这种语境下说的。实际上,无论是李浩还是张勇,都不能算是“欧系”。据我所知,张勇和张华立是铁哥们儿,当初,张华立竞选娱乐频道总监时,拉张勇搭班子,当时的魏文彬和欧阳常林对张勇其人,基本不了解,还怪张华立不该多事,将全盘计划打乱了。
至于湖南卫视目前进行娱乐定位,将一些新闻资源闲置,有很多人心理不平衡。我告诉对方,这是正常的,是发展的阵痛。时代发展,势必会将一部分人淘汰,这些淘汰的人中,并不全是阻碍者或者不赞成改革者,许多人是拥护和支持改革的,甚至是前一轮改革的功臣。魏文彬搞改革的时候,也曾淘汰过一批这样的人。我还举了一个例子,李嘉诚是靠制塑料花起家的,他身边肯定有一帮制塑料花的功臣。后来,他不制塑料花改行搞房地产了,那些制塑料花的功臣,只有两条路,一是跟着李嘉诚转向,一是被李嘉诚淘汰,没有第三条路可走。这是发展的难题,不是个人的问题。
我希望向采访者传达一个信息:你这篇文章,如果成为某人的子弹,那就失去了意义。湖南广电作为中国电视史上的一朵奇葩,大有总结的必要,你又是《中国经营报》,那么,更应该探讨的是,中国电视事业由事业型向企业型转变的发端。目前的欧阳常林,就是在干着这样一份事业,他所面临的困难是我们所无法想象的,也正是从这些困难中,我感受到了欧阳常林巨大的决心。我也因此对他倏然起敬。毕竟50多岁的人了,还有这样的雄心壮志,实在太难得了。
非常遗憾,人家是带着目的采访的,根本就不会接受我这样的观点。出来的文章,也果然是带有强烈偏向性的,目的就只有一个,说欧阳常林“不管怎么改,欧阳常林都不得不面对的,首先是来自广电内部各派系的争权夺利者,以及由此而引发的最头痛的利益分配体系。”说“又是一次没有方案,先改再定方案的改革。信息的不透明,使得‘快乐中国’的员工们对自己未来的发展并不感到踏实”。说“不同领导的不同用人风格,也让很多广电的老员工需要重新审视在广电工作职务的攀升路径。”
言语之中,还是回到了我曾怀疑的路数,即暗指欧阳常林在搞派系之争,在党同伐异。
显而易见,这不是记者的心声,而是幕后指使者所要发出的声音。尽管一再隐藏,尾巴终究是露出来了。最可恨的是,为了证实这一主旨,还引用了我一句话:“黄晓阳分析道:魏文彬时代那些跟他打江山的人,对于欧阳来说,这些人就都是钉子,如果捏得住,湖南广电就好了。如果捏不住,每个钉子都会刺出一个伤口来。那么就看它的治愈、愈合需要多长时间。”
这几句话,是在什么前提下说的?是因为记者提出,有许多人认为,欧阳常林不像魏文彬,魏文彬能够容纳那些性格特别的人,甚至能够容纳那些反对过他的人。欧阳常林一上来,便将某些人排除在外了,甚至希望从外面拉人进来。丁晖远走海南,成了这场派系斗争的注脚。
我说,事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丁晖离开时,甚至还没有欧阳常林担任局长一说。那个在广电内部引起极大反应的外来者,并不是欧阳常林想要引进的人,欧阳常林提出此事让内部讨论,只是想借力卸力而已,广电内部某些人误解了。至于其他留下来的人,他们都自成体系,欧阳常林要进行企业化改革,势必触动某些人的利益。如果拿捏得不好,这些人就都是钉子。所以,欧阳常林的改革,与魏文彬时代相比,更加艰难。毕竟,魏文彬时代,几乎所有人,都是改革的拥护者和支持者,只不过观念不同思路不同。在权力金字塔中,所有人都比魏文彬年长,和时间赛跑,没人能跑得过他。即使如此,魏文彬上任的时候,半点都不轻松,有人贴小字报贴到了他的门口,也有人跑去为他算命。欧阳常林的不同在于,目前的班子和有可能进班子或者接班的人,绝大多数都比他小,和时间赛跑,欧阳常林跑不赢他们。欧阳常林要进行的改革,会使一些人失去利益蛋糕,尤其重要的是,会使一些人的梦想成为泡影。
正因为如此,我才佩服欧阳常林的胆魄,也正因为如此,我才觉得欧阳常林要进行的这场改革,需要多大的决心和勇气。
最后需要说明的是,采访结束后,我确实怀疑过这次采访是被某颗“钉子”在幕后推动的。那时,我比较怀疑是某些因为娱乐定位目前待岗的新闻从业人员。当我看到《中国经营报》的那篇文章后,我知道,我又一次被人当枪使了。这篇文章的背后,确实有人在推动,但推动者,与我猜测的,显然不是一回事。
我们极其幸运地处在一个改革的时代,作为新闻从业人员,不为改革鼓与呼,却成为某些个人利益的传声筒,我想说,我是真的老了,看不懂新闻行业了,也看不懂我的记者同行们了。
加载中,请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