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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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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你

(2007-06-10 22:03:24)
 

读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你就悄悄地来到我的体内。儿子。你像一粒沉睡的种子,在我温暖的身体里,不顾一切地破土而出了。知道你已经是个指甲盖大小的肉球的那一天,是个阳光灿烂的冬日,我手里攥着一纸化验单,如同捧着你的小生命,儿子。我再也不像少女时代那样蹦跳着上下楼梯,骑着自行车在大院里飞驰了,我小心翼翼地卫护着你、抚摸着你。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和慈祥撞击着我。为了能独享和你在一起的快乐,我竟把那粗心的爸爸瞒了好多天。

   你带给我们的不只是快乐,儿子。快乐的背后藏着忧愁。我们没有能力为你的出生准备一间宽敞舒适的婴儿室,我们只有12平方米堆着一张床和一堆书的小屋;爸爸所在的单位解散了,于是爸爸“待业”在家,偏偏你要在这时降生,妈妈整日愁眉不展。儿子,我们实在不忍心你一出世就和爸妈一起受穷。

    于是,爸爸把烟戒了。他找了一份兼职工作,其它时间用来编书写稿,妈妈也参加进去了,为的是多挣几个稿费。为了学习给你做小衣服,妈妈把手都扎破了。你周围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们,给你送来了好多衣服、鞋袜、玩具。远在外地的姥姥把我们接回家,耐心地等着你的降生。你的出世很不顺利,儿子。妈妈和你一起奋斗了两天一夜,还是让医生用手术刀把你取了出来。“是个男孩!”熬红了眼睛、身上被蚊子叮成麻点的爸爸飞快地跑着把消息告诉了奶奶和姥姥。尽管你不是我们想像中的女孩使我们有些意外,但你毕竟真的是我们的孩子!我们对如花似玉的憧憬也变成了多如石如钢的企盼。

    接踵而来的日子是劳顿的,天天围着奶瓶、水杯尿布、小衣裳、小被子团团转。为你连打三个喷嚏而惊惶失措,为你拉的稀巴巴而愁苦万状。爸爸去买了两本厚厚的育儿大全,遇到问题就去翻“宝书”。书本解决不了的就奔医院。尽管受到医生和邻里善意的嘲笑,尽管你不过偶尔不舒服喷嚏打过之后你一如既往的结实,我们还是在各个医院之间来来回回跑了许多冤枉路。

    通过你,儿子,我仿佛深深地活了一次。我理解了所有的母亲们的艰难,理解了她们一提起孩子就絮叨个没完,理解了她们为了孩子可以去死。我也体谅了《渴望》中王亚茹在失去了女儿之后变得乖戾和刁钻。我不想告诉你,儿子,妈妈为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更不图你长大了再报答。你已经用你灿烂的微笑报答了一切。你能理解当我把你抱在怀里的幸福吗?儿子。好长一段时间,我仿佛觉得你不是我身上掉下来的小肉球。你有光洁如玉的皮肤。柔软如丝的黑发、晶莹如玛瑙一般的亮眼睛。你分明来自天国,是上帝恩赐给我们的天使。你好象一个美丽的梦。我害怕有一天早晨梦醒了,上帝收走了你,只留下空空的小枕头和小被褥!

我怀着万分感激亲着你熟睡中红扑扑的小脸蛋。儿子。你还不会说话、走路。你同我的交流只有三种表情:哭、笑、注视。你的一声啼哭足以使我心痛欲裂,你的微笑又使我陶醉不已,在你的注视种,我的整个身心仿佛被什么清纯的东西洗过一样。好儿子,我感激你带给我作为母亲的幸福和爱。

    慢慢地,你学会叫爸爸了,学会叫妈妈了,又在学站立、学走路。你学会了用手势表示表示谢谢、再见、欢迎、飞吻、长高了。你义无反顾地成长着。你更淘气了,也更可爱了。我常指着你对别人自豪地说:“瞧,我的作品!”

    的确,抚养孩子是单调枯燥而且辛苦老顿的,对于收入不高,工作又忙的年轻父母来使,你加重了我们的负担。但是,这生活变得多么快乐。下班回家,迎接我们的是你欢呼雀跃、踉跄而来的小身躯,听着照料你的表姨绘声绘色地描述你是如何淘气、如何聪明,又长了什么新本事,我们的疲惫、不快、烦恼一扫而光。爸爸、妈妈和你一起笑啊、叫啊、跑啊、跳啊,我们尽情地享受着生命中最难忘的时光。一个孩子是一部书,是一首精美绝伦的诗篇。如今,你已经一岁了,儿子。我们已经把你这部书写完了第一章。今后要写的还多着呢。我们多么愿意看着你正如所向往的那样茁壮成长,成为我们最珍贵的书被我们珍藏。等到我和爸爸满头白发、相对无语的时候,我们会常想念你年幼时那些美丽的日子,我们还会怀着无比的幸福和欣慰读你。正如我们年轻时唱过的那支歌:

 

        读你千遍也不厌倦

        读你的感觉像三月

        醉人的季节纯洁的诗篇

        你是我的诗篇……

 

                        (注:此文作于199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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