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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台

(2009-07-04 22:4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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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分类: 随感

 

 

一直想看电影《叶问》,主要有两个原因。其一是在我的印象中,不论是真实的还是虚构的,姓“叶”的武林高手都极为难得,而叶问不仅实有其人,还能如同一代侠宗霍元甲、黄飞鸿一般,享有传记电影的殊荣,我恰好姓叶,又生性好武,从哪个角度说,都不能不看。其二,这部电影的口碑实在太好,在我耳力所及的范围之内,都没有负面评价,更曾听说出于喜爱,有人竟一连看了十数遍,对于这样一部电影,一遍都没有看过,似乎有些太失礼了些。

看电影时的感受,正与我预先的设想相符:便如同整部电影的动作设计一样,《叶问》一片无论是故事的编排,还是节奏感的把握,都显得干净利索,没有拖泥带水的缺憾。演员的表演也值得称道,虽然甄子丹的文戏还是比不上他的武戏出色,但举手投足间一派宗师的气度,已经足够令人景仰。

只是说来惭愧,影片的末尾,是叶问在擂台上击败了日军将领三蒲,这显然是全片的高潮,可在影院里掌声雷动的时候,我的情绪却略微有些不合时宜,似乎怎么也调度不到最高点。本以为这不过是我一贯的迟钝使然,因为到了紧接下去翻译李钊一枪将戴眼镜的日本军官击毙时,我终于与周围的喝彩声合拍,感受到了一种痛快淋漓的透畅。但走出影院之后,细一回味,才明白我的迟钝并非全无来由。

表面看来,这似乎是由于三蒲虽然本领高强到够格做影片的头号反角,但从为非作歹的角度看,其并没有那个戴眼睛的日本军官更加令人切齿。不仅如此,除了杀死武痴林之外,三蒲在绝大多数场合都不象一个日本侵略者,却更似一个以寻找旗鼓相当的对手为最大目标的习武之人,这也就决定了他会努力寻求一个公平的环境来与叶问进行一场比斗,这也或许是在他被叶问打死时,我难以体会到应有快意的直接原因。

照此思路再想下去,便会发现影片最后的场景有些太过虚幻了些,无论是日军刺刀凌逼下的擂台,还是叶问得胜后站在擂台上的身影。事实上,叶问战胜了三蒲,但他的得胜却来自于三蒲“费厄泼赖”的精神。倘或不是三蒲执着的坚持,叶问早已毙命于乱枪之下。因此,不妨这样假设,倘或没有三蒲,擂台不会有,叶问的胜利也无从谈起。

这里便要涉及到一个几率的问题,叶问有多大的几率在众多的日军中遇见这样一个人:他习武成痴,又极重武德,并且对自己的本领极端自信,同时又有足够的权力,例如是一个将军,可以保证自己公平比武的诉求得到其他日军的遵守。说句实话,这样的几率实在不比让李小龙起死回生的可能性更大些。

说到此处,我要做一些澄清,首先我绝不是在非议影片编剧的水准,需要声明的是,这确实是部不错的影片,对于影片的编创人员,我怀有极大的敬意。其次,我也不是质疑影片的真实性,因为影片有虚构的权力,即便是几率再小的事件,只要在影片中发生了,而且发生得顺乎情理,就是“真实的”。

不仅如此,从情感的角度来看,我宁愿相信叶问与三蒲的那场对决确有一段真实的历史,除此之外,影片末尾所有的一切也都是我非常愿意看到的,日军的罪有应得,民众的奋然觉醒,还有观众的掌声如潮。

但所有这些都不能抵消我对那个擂台的怀疑。

如同刀剑是武打电影不可或缺的因素,“擂台”也是此类电影一个标志性的符号。黄飞鸿在擂台上打败过龙州五虎,方世玉打死雷老虎也是在擂台上,不仅是除恶,还有扬威,霍元甲是在擂台上击败了俄国力士及日本高手,踢碎了“东亚病夫”的牌匾。即便不是武打电影,擂台也依旧存在,梅兰芳若不是在打擂台中赢了十三燕,成名怕还是要晚许多年。说中国的电影、甚至中国人的意识中有一种“擂台情结”,应当并不为过。

但我始终觉得,擂台上所承载的东西是否太多了些,也太重了些。我知道擂台上可以比试出武功的高低,也可以理解擂台可以带来名利或是婚姻(便如同杨康之与穆念慈),却始终不愿相信仅凭擂台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特别是国民的勇气、民族的气节,乃至国家的前途和地位。

说到底,擂台上发生的只是个人之间的争斗,叶问等一代大侠的胜利最能代表的是他们个人,而不是我们这个国家,这与影片中的廖师父、武痴林等人在与日本人的打斗中败了,却并不代表中国败了是一个道理。同样,“擂台”可以激励台下的看客,也可以振奋影院中的观众,但这样的激励和振奋却不应该成为只有再看打擂时才会涌现的情绪。再说得直接些,抗日战争不是在擂台上打赢的,也不应将擂台上的比斗冠以“战争”的名号。

除此之外,过重的“擂台情节”还会带来其他的负面效应,例如对于胜利者无原则的纵容(例如大麻男菲尔普斯获得的谅解),以及对于失败者近乎无理的苛刻(例如倒在起跑线上的刘翔),所谓的“捧杀”和“棒杀”,之间也只隔着“胜负”这薄薄的一层纸。在擂台之上,胜利者与英雄同义,而失败者比狗熊更加令人不齿。只要开始打擂台,台上的人就不能停歇——自然也没有失败的权利,即便在一百场的擂台中赢得了九十九场,只要最后一场败了,其就只能得到世人的不屑和唾弃。

不过这个话题好像过于沉重了些,还是回到电影,至少电影中的高手都是可以不败的,电影里的擂台也都能够始终环绕在对于胜利者的欢呼中。由此想到了年末的另一部影片《非诚勿扰》,如同里面的“分歧争端机”一样,我们也可以设想另一种取代战争的办法:擂台。当两国之间的矛盾发展到不可调和的时候,可以用打擂台的方法予以解决,两边各出一名顶尖高手,谁的武功更高,谁的国家就是胜利者。或许只有到了这个时候,“擂台”才能承担起一切责任和所有的意义,就如同现在的奥运赛场,金牌背后体现的是不可限量的民族前途和日益高涨的国家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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