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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海吴钩传》之第二十章 不在搬精运气,不在飞罡蹑斗,心乱转狐疑。(下)

(2007-03-27 22:21:20)
分类: 长篇小说
    祁寒笑声一敛,道:“我笑你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凭着什么‘琉璃鳐鱼’,就可以天下无敌,却不知这毒在我看来,就如糖盐酱醋茶一般,再是普通不过。”
    彭老生听他将自己的得意暗器说得这样寻常,心里发恨,面上却不露声色,道:“哦?我倒不信这话,不过与你斗嘴皮子却也没什么意思。我这‘琉璃鳐鱼’是普通还是不普通,却要试过才知道。”说着,手又是一动。
    祁寒抢先道:“你没有试过吗?我却记得当日在南京城里震源镖局门前,你可早就试过了,结果怎样?我现在可不还好好得站在这儿!”
    彭老生也正以此事为奇,想到那“琉璃鳐鱼”的解药明明好好得藏在自己身上,一颗不少,不知道他是如何解的了这毒的,因而心里颇有些狐疑,但嘴上仍强硬,哼道:“那次算你命大,我就不信这次你还能再逃得了性命!
    祁寒有心将他镇住,让他不敢发出暗器来,便也哼道:“你以为那‘琉璃鳐鱼’真得无法可解吗?我却知道,若中了这毒,只需取过一条‘琉璃鳐鱼’来,将鱼胆取出,吞服下去,这毒自然也就解了。”
    彭老生听了这话,心里又是一惊,要知他身上所携“琉璃鳐鱼”的解药正是由琉璃鳐鱼的鱼胆制成,祁寒说得这样明了,他如何能不惊。
    祁寒见他面上微动,知道自己说得不错,索性便又道:“说来这也不算什么,我这儿至少还有七八种方法,可以解得了这毒,不过说出来你也未必知道,也就不和你一一细说了。”当日鲁先生说可以以鱼胆解毒,并以“绝情汤”将祁寒中的毒解去,加在一起也不过两种方法而已。便是此时将鲁先生请来,让他再说出一种解“琉璃鳐鱼”之毒的方法,怕也是颇为不易,又怎么可能有七八种方法了。
    但彭老生不知虚实,见祁寒前面说得分毫不差,又能在中了“琉璃鳐鱼”之毒后还安然无恙地站在这儿,心里早信了大半。他既以为这毒奈何不了祁寒,如何还舍得浪费这制来极不容易的暗器,手便不自觉得从胸口那儿挪了开去。
    祁寒见状,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眼睛往旁边一扫,忽又对姜浣沅道:“姜姑娘,素闻你们天风镖局的‘子午夺魂镖’是武林一绝,比什么浪得虚名的‘琉璃鳐鱼’要强得多了,不知能不能拿给我看看。”
    彭老生一听,心里惊道:“他要做什么?也要用暗器来对付我吗?不过暗器厉害就厉害在这‘暗’字上,他这样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岂不是让我有了防备吗?如何还能伤我?莫不是这里又有什么诡计在里面?”彭老生越思越疑,便盯着姜浣沅,看她说些什么。
方才祁寒和彭老生说话时,姜浣沅往沈云天那边看去,见他仍是站在那儿,连手指也没动得一下。面上的肌肉却抽搐得更厉害了,心中似是有什么极矛盾的事在激烈交锋,让他拿不下主意。
    姜浣沅见他如此模样,心中越发不忍,几次想走过去想安慰安慰他,却也知道眼下情势危急,乱动不得,便只能站在那儿,看着沈云天。忽听见祁寒问她这话,也是一楞,道:“‘子午夺魂镖?是我们镖局的吗?可我没有听爹说起过啊?”彭老生听她这样说,心中暗道:“别说她不知道,便是以我几十年的江湖阅历,也没听说过有什么‘子午夺魂镖’,这小子到底要做什么?”
    祁寒又道:“要说起这‘子午夺魂镖’来,可谓贵镖局的镇局之宝,真是有名得紧啊。据说这‘子午夺魂镖’上所淬的毒药乃是由鹤顶红、断肠草、牵机药等十数种巨毒混合而成,若中了这镖,哪怕只是擦破了点皮,也必定子不见午,午不见子,这才有‘子午夺魂镖’的名号。当年你们天风镖局行镖时,曾有‘清风十三妖’、‘川陕五老’想来劫镖,一听见这‘子午夺魂镖’,便都闻名丧胆,逃之夭夭了,怎么,这些你爹都没和你说过吗?”
    姜浣沅迟疑道:“没有啊,爹没和我们说过啊!”彭老生一皱眉,心道:“‘清风十三妖’?‘川陕五老’?是什么路上的人物,怎么都没有听说过?”
    便在这时,彭老生听得祁寒道:“想是姜大先生以为这暗器过于歹毒,你又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家,便没有传给你,也没有将这些事情说给你听。不过蒙他看得起,倒是给了我三枚,让我做防身之用。”说着又对彭老生道:“这样如何,你不是不信我能解你的‘琉璃鳐鱼’吗?我正好也不信你能解这‘子午夺魂镖’,我们俩便比试比试。”彭老生沉着脸道:“怎么比试?”
    祁寒道:“我们各向对方发三枚暗器,却不能向要害打去,被打的一方则不能躲避,要让暗器打在身上,我们再各凭所能,将毒解去,谁解得快,便算谁赢了。输的一方要由赢的一方任意处置,你道如何?”
    彭老生忖道:“这是什么意思?是了,他自是能解去我的‘琉璃鳐鱼’,我却解不去那‘子午夺魂镖’上的毒,如此一来,他岂不是有胜无败?”便冷声道:“这可不大公平。”
    祁寒一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见识过你的‘琉璃鳐鱼’,你却不知我们的‘子午夺魂镖’为何物,比试起来自是不大公平。”说罢,略一思忖,又道:“我让你先发三枚暗器,等你打完后,我再发出我的‘子午夺魂镖’,这样总算公平了吧?”
    彭老生眼睛一眯,心道:“这何止是公平,简直是让我占了大便宜了。我先打暗器,他不能躲闪,势必被我打中,就算他能解毒,也绝非一时半会就能恢复,又怎么可能有气力再用暗器打我。他这不是自寻死路吗?”如此一想,便暗笑了两声,刚要答应,忽又想到:“这小子不呆不傻,精明得很,为何却要出这样的笨主意,莫不是其中有诈?”
    抬头看去,见祁寒笑吟吟得看着他,不禁疑心更重,暗道:“是了,他身上必是穿着护身宝甲之类的物事,暗器打在他身上,自是不惧。他又说好不能打要害,我便不能他打头部或咽喉,如何能伤得了他。而我伤不了他,他便要以暗器来伤我。这样一来,自寻死路的却不是他,而是我了!”
    想到这儿,彭老生便要借口不贪他这便宜而推脱掉,转念一想,又暗道:“我为何这样傻,他说不打要害,我便真得不打他要害,他说不许躲避我便真得不躲避吗?我便答应下来,等他一松懈,瞅空就向他要害打去,即使他伤不了他,他打过暗器来时,我也能躲过去,再乘他指责我不守信用时,忽然暴起,将他毙于掌下。”
    彭老生打定主意,正要开口,那边祁寒见他犹豫不决,已笑着说道:“我还道彭老生是何等人物,原来却是胆小如鼠之辈……”刚说到这儿,祁寒忽觉头脑中一昏,竟出现了一阵空白,身子也是一摇。
    原来却是祁寒背后那伤口的血一直没有止住。虽然沈云天那一剑刚刺入便拔了出来,没有伤着内脏,但伤口处却是不小。祁寒为了不让彭老生看出来,一直勉力支撑着,又是站在那儿说话,血便越流越多,头脑里自然昏厥起来。
    祁寒心道:“我这是怎么了?”用力一咬舌尖,稳了稳心神,又道:“你这也怕,那也怕……还想做什么呢……我若是你,赶紧就滚回家去,再不出来丢人现眼了……”说到后来,头脑里越来越乱,也不知自己说得是什么,体内的气力也似乎正一丝丝从身上剥落。
    彭老生受祁寒一激。正待答应下来,见他说话断断续续,身子也摇晃起来,心道:“这小子又在施什么诡计?”但又想到愈是此时,对方愈会突然出手,便也不敢懈怠,再细细一看,忽见祁寒的脚下竟有一滩血,却是祁寒伤口中渗出的血将后背的衣服都染透了,又顺着衣角一滴滴落在地上,便形成了这滩血来。
    姜浣沅在一边见祁寒摇摇欲坠,顾不上再让彭老生看出虚实来,忙伸手将祁寒扶住,泣道:“祁大哥!”彭老生脑中一转,这才醒悟到祁寒确是有伤在身,方才所说的这些话,不过都是为了拖延时间而已。一想通此层,彭老生不禁又羞又怒,道:“好啊!我让你先打我三枚暗器,你倒是打啊!”说罢,脚下一动,就要凌空跃起,去取祁寒的性命。
    便在这时,彭老生就听到身后有人冷冷道:“就算他的手上没有‘子午夺魂镖’,我的手上总不会没有!”彭老生一听这话,背上不由冒出层冷汗,却又知此时身前身后都有敌手,一回首,就给了对方可乘之机,便不敢回过头去看。
    姜浣沅在彭老生身前看得清楚,见一人从彭老生身后的一块大岩石后飘然而出,手提一根两尺多长的铁烟斗,正是姜大先生,忍不住唤道:“爹!”
    彭老生见到姜浣沅唤他“爹”,知道来得必是姜先生无疑了,面色便是一变。心道:“这姜大先生好高的轻功,什么时候来的,我竟丝毫也没有发觉。以他这样的武功,若是方才不是在我背后说话,而是放出一枚什么‘子午夺魂镖’来,我说什么也躲不过去。看来就是单打独斗,我也不是他的敌手,更不要说现在腹背受敌了。”
    彭老生却不知他没有发现姜大先生实是另有原因。方才祁寒见彭老生的手从胸口挪开去,正暗松了口气,眼睛一扫,忽见一侧有个人影一闪,看身形正是姜大先生。那时彭老生心中正为祁寒能解“琉璃鳐鱼”之毒疑惑不止,便没有发现。祁寒怕姜浣沅一见着姜大先生,不知就里,就唤了起来,反让彭老生惊觉,便忽然问起她“子午夺魂镖”的事情,又和彭老生不着边际的胡扯一番,都是为了让他们无暇去瞅见姜大先生。
    彭老生生性本就多疑,被祁寒的一番胡话更是引得心里闪烁不定,竟就没有看到姜大先生已经绕到了他的身后。否则就算是姜大先生的轻功再高些,凭彭老生的耳力和警觉,也早就被他发现了。
彭老生心里只一惊,便又回复下来,暗道:“看情形今日绝难讨的了好去,还是先稳住他们,再想脱身之法。”便干笑了两声道:“我今日此来,只不过是久闻姜大先生的大名,想和姜大先生结识结识,但姜大先生却连面也不和我打一个,似乎不是待客之道。”
姜大先生道:“阁下深夜来访,又欺负我的这些子侄辈,似乎也不是为客之道。你既不以为客之道对我,我为何要以待客之道对你?”彭老生道:“姜大先生误会了,我只不过是想考究考究他们的武功,和他们闹着玩罢了。”
    姜大先生也笑了一声,道:“若真是如此,倒再好不过。既然他们的武功你也考究过了,我,你也算是见过了。你今日夜访,倒也不虚此行。”彭老生冷哼道:“非但不虚此行,还有意外之喜,当真令在下高兴得紧。”
    姜大先生道:“既如此,你便可以走了。”彭老生未料他竟说出这话来,便是一楞,心道:“他明明占着上风,为何肯这样就轻易放我走?”却百思也不得其解。
    姜大先生见他既不答话,也不动身,便道:“你还不走吗?是不是还要我送你一程?或是还想等着我改变主意,留你下来再做几天客?”
    彭老生心里一动,暗道:“莫非他也受了伤,无力对付我,这才顾做大方,放我遁去?”便想回身去看个究竟,又心道:“且慢!以他人鬼不知便来到我身后的轻功看来,若是有伤,便绝计无法做到了。中土的武林中人多以侠义自居,想是这姜大先生,自恃身份,不肯背后伤人,或是以多敌少,也是有的——是了,他让我走,必是想着我定不肯轻易信他,只要我怀疑之下,略一动手,他便抓着了这把柄,从背后给我一镖,就不算是有违自己的身份了。哼,他这样想,我却偏要出他意料之外。他料着我定要出手,不肯轻易离去,我就偏生不出手,而是就这样离去,看他怎的!”
    彭老生自以为看穿了姜大先生的谋算,心里禁不住一阵得意,便笑道:“既然姜大先生让我走,我便走,难道还要赖在这里不成!”说罢,轻轻从站立的那块岩石上跳下,仍不回头,从从容容迈开步子,便往山路上行去。彭老生的模样看似悠闲,背后的每一块肌肉却都绷得铁紧,预备着万一姜大先生从背后袭来,也不怕他。谁知已走出很远去,仍不见后面有动静,心中喜道:“我果然料得不错!”又庆幸道:“幸好方才没有冒冒失失便动手,否则便正中那姜大先生的下怀了!”
    又走出十几步去,彭老生知道已脱险境,这才回过身去,见果然是姜大先生站在远远那儿看着他,却没有追过来的意思,便对姜大先生一抱拳道:“闻名不如见面,姜大先生果是武林中的守信用、守道义之人。彭某今日领教了,咱们后会有期。”说完,转身就走,身法却比方才快得多了,一边走,心里一边道:“那姜大先生的计谋落了空,现在的面色必定好看得很,只可惜我不能回身去看个仔细了。”
    姜大先生看着彭老生在山上,三转两转就不见了踪迹,悄悄松了口气,却不知又想到了什么,面色便是一凝。祁寒见彭老生走了,口中强撑的那口气一吐,再也支持不住,身子一软,便倒了下来,姜浣沅伸臂一拉,却没拉住,看着祁寒倒了下去,忙喊道:“爹!祁大哥他……”
    姜大先生一个箭步蹿过来,蹲下身去,将祁寒挽在右手臂弯中,查看了一下他背后的伤口,左手急点,封住他背后伤口处的穴道,将血止住,又用手掌贴在他后心上。祁寒顿觉一股内力涌进体内,身上便有了些力气,神智也为之一清,知道姜大先生是以内力替自己疗伤,便向姜大先生道:“多谢!”姜大先生道:“且慢说话。”仍用手掌贴在他丹田上,待内力行遍祁寒周身经脉,方才挪开手掌。
    姜浣沅涕泪涟涟,一直在旁边看着,见姜大先生松开手掌,便急着问道:“爹,祁大哥他怎么了?”姜大先生道:“不碍事,血流的多些罢了没,将歇将歇就好。”
    姜浣沅道:“爹,怎么你知道我们在这儿?”姜大先生道:“我不象你们年轻人,每日都起得早些,今日起身,发现你们都不在船上,便寻了过来,这才看见你们。”
    祁寒觉得身上的体力又旺键了些,便对姜大先生道:“这彭老生在此出现,不知是何用意。”姜大先生面色凝重,缓缓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
    祁寒苦笑着对姜大先生道:“若是真有那见血封喉的‘子午夺魂镖’,方才前辈能在背后给那他一镖,便能剪除那倭寇老船主的一大臂膀了。”
    姜浣沅奇道:“我们镖局没有那什么‘子午夺魂镖’吗?方才祁大哥说得那样活灵活现,我还以为是真的呢!”姜大先生道:“你祁大哥是诈那人罢了。”又叹了口气,对祁寒道:“我就是有这暗器,以他的武功,怕也是伤不了他。我虽出其不意,绕到他身后,将他震慑住,但若真得交起手来,也没有胜他的把握,也只能放他走了。”
    祁寒也叹道:“前辈不要这样说,我知道前辈是担心我伤势过重,拖延不得。又怕他象上次在震源镖局门前似的,做势要逃走,却将我打伤,这才让他离去。若不是因我之故,前辈便不会这样轻易放过他了。”
    姜大先生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又往沈云天那儿望去,问姜浣沅道:“云天他怎么了?”姜浣沅脸上一红,又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师兄是怎么了,只是觉得他今天有些怪怪的,一点也不象往日的模样。”
    沈云天站在那儿,身前发生的一切仿佛都和他没有关系,方才祁寒和彭老生的一番暗斗以及姜大先生出现将彭老生惊走,似乎他都没有看在眼里。沈云天心中只是反复在问着自己:“若换了是我,我该怎么办?我能象他一样为了救师妹而不顾自己的性命吗?我能在生死攸关时没有一丝犹豫吗?”
    姜大先生皱了皱眉,对姜浣沅道:“去把你师兄喊过来。”
姜浣沅答应了一声,刚要过去,就见沈云天忽然仰首长啸了一声,又直起脖子,对着天大声喊道:“若换了是我,我该怎么办!”那嗓音声嘶力竭,竟和他平日的声音大相径庭。
    这声音将姜浣沅吓得打了个冷战,骇道:“师兄!你说什么?什么怎么办!”
    沈云天这句话喊出口,便转过头来,盯着祁寒,一步一步走了过来,手里依旧提着那柄断剑,剑尖朝下,顶端还沾着方才刺入祁寒后背时留下的血迹。
    姜浣沅见沈云天看着祁寒的眼神冷得可怕,虽在看着祁寒,又象是没有看着祁寒,眼里便又空旷得可怖,不禁又打了一个寒战。道:“师兄!你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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