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镇百年上书院的4层的建筑完全成了瓦砾废墟,只剩半个钟楼仍在坚守。地震当时,有33人正在拍摄婚纱照,所幸的是,他们中所有人都幸免于难。黑克和李巍巍辗转联系到当事人之一,当时在废墟中盲拍了地震瞬间的摄影师老盖。与老盖相约了两次,都因灾区的突发采访而错过了,5月25日下午,两个人接到到成都待命的要求。到达城区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到位于沙湾路口的老盖的驻地——一栋老式商务楼。午后的成都市区闷热难当,不少单位的门都敞开着。老盖在自己的摄影棚内讲述了当天的所见所闻。正在他准备打开电脑向记者展示那天的图片时,房子猛烈地晃动了一下,老盖顿住了。“快跑,地震了。”在房子又晃动了一下后,老盖扯着他俩便往外冲。几个人从二楼跑到外面空地,已经有不少居民聚集在楼下议论纷纷。老盖说,经历了上书院的那场大地震后,他现在变得特别敏感,每次震感超过两次,他肯定会往外跑,每一次他都在最短的时间内跑到安全地点。
与死神赛跑的坚强女婴小欢欢
按照原计划,两个人准备到重灾区之一的青川,但没想到,在广元市接连遇到强烈余震,道路中断,他们不得不选择在广元市停留一天。两个人只能和当地的学生志愿者们一道在医院门口守候。“记者叔叔,你们快帮帮小欢欢吧。”午夜时分,李巍巍和黑克都蜷在座椅上打起了瞌睡,学生志愿者刘维气喘吁吁带着哭腔地跑到他们面前,执意让他们去看看正在和死神赛跑的一岁女婴昝小欢。在住院部7层最里侧病房,小欢欢双腿蜷缩,弓着身子,趴在床上不哭也不闹。由于左侧后背和左耳大面积烫伤,这个孩子的皮肤呈暗黑和深黄两种颜色。为防止伤口感染,小欢欢一直保持蛙泳的姿势趴在病床上。时间一长,肘部和颈部的裸露皮肤已经出现粘连现象,后背的烫伤部位甚至有破溃的脓水,稍稍一动,她就会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欢欢,记者叔叔来看你了。”爷爷昝文成回忆起5月12日大地震当天的那一幕,身体仍不停地颤抖,他一直念叨着“对不住孙女”。原来在欢欢5个月大的时候,她的父母就去北京打工去了,她一直跟爷爷相依为命。地震当天,老昝正准备给欢欢冲奶粉喝,在刚拿起暖水瓶的瞬间,地震开始了。房子剧烈晃动,老昝赶紧放下水壶,去抱自己的孙女逃命。没想到,没盖盖子的暖水瓶被地震震翻,一股股热水全部撒在小欢欢的身上。地震时,家被毁了。老昝顾不得给孙女看病,就用自己在冬天存储下来的雪水给孙女烫伤的部位进行冷敷。一连几天使用这个土办法,孙女的伤口不但没有愈合,反而愈来愈严重。无奈之下,他才带着欢欢到医院求医。老昝拿下枕边的奶瓶,却遭到孙女的强烈反抗,只见她双腿紧蹬,接着嚎啕大哭起来。“欢欢,不哭,不闹,爷爷在这里。”老爷子越是说,孙女哭得越厉害。“快把奶瓶给她!”志愿者刘维提醒老人。这招儿还真管用,当她一口咬住奶嘴后,就立刻停止了哭闹,闭上眼睛用力地吮吸。刘维说,为了让小欢欢安静下来,志愿者给她找了个空奶瓶,没想到从那以后,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直死死咬住奶嘴不放。只要有力气,她就会拼命吃奶,8个小时内,整整喝了6大瓶。守在旁边的女志愿者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哭了起来,但让所有人都意外的是,小家伙却咧起了小嘴,冲志愿者们笑了。眼前的一切,深深震撼了李巍巍和黑克。两个人强忍着泪水,继续着他们的采访。李巍巍说,当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怎样,帮帮这个坚强的女婴,让她留在世上。稿件见报的第二天,一位北京的读者给李巍巍发来了一百字的短信,她希望能用祖传的烫伤秘方,挽救孩子的性命。在电话中,这位女士告诉李巍巍,她也是孩子的母亲,同样来自四川。看到欢欢的不幸遭遇后,她马上赶制出特制烫伤药,准备亲自给孩子送到成都来。这位母亲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一百多瓶特效药通过本报的爱心航线,送抵灾区。第二天,两个人就离开广元,但每到一个地方,他们都会通过志愿者了解欢欢的近况,不经意间,欢欢已经成了两个记者心中的牵挂。
笑对余震
5月27日下午4时,李巍巍和黑克又遭遇了余震。当时,李巍巍正在广元迎宾馆办理退房手续,在等待的过程中,地面突然轻微震了一下。随即服务员抬起了头,惊恐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同事,接着,地面又晃动了一下,这时,楼上楼下的人争相恐后向门口奔去。两名前台服务员迟疑了一下,也跑了出去。在大门口,几秒钟的时间聚集了三四十人。当时黑克正手拿电脑往回发照片,余震来临时,黑克扔下电脑,拿起相机,冲了出去。在短短的几秒钟时间内,留下了余震来临时的现场影像。本以为经历了这次余震,能顺利离开广元,奔赴江油——去唐家山堰塞湖的下游采访。但他们万万没想到,在广元汽车站买票时,遭遇了这一天发生的第二次余震。当时黑克在大厅里看行李,李巍巍在排队买票。这个汽车站在地震中遭到破坏,二层破损的楼体只用塑料挡板临时隔了一下,余震发生时,摇摇欲坠的塑料挡板声响特别大。当时不少正在准备购买车票的旅客都慌忙往门外跑,当第二次出现晃动时,正在售票窗口工作的几名售票员,也随着旅客紧急撤出候车室。“你怎么还晃悠悠的,慢腾腾地出来啊?”黑克瞪着眼珠子。“都麻木了我,这一天我们跑了几次了?”李巍巍当时不以为然。事后,黑克摆出一副老大哥的样子教育他,不管什么情况下,感觉到余震的存在,就一定往外跑,“保住小命要紧”。“当时觉得天不怕地不怕,还把老黑嘲笑了一番,但现在回想一下,那时险象环生的情况,黑老大还是对的。”李巍巍说。两次余震,让记者与开往江油的班车擦肩而过,没了退路,只能选择打车。但的哥听到他们去江油山区,几乎都摇摇头:“这么晚了,要是遇上塌方,不值得啊!”抛下这句话,司机一脚油门就匆匆离开了。有个年轻的哥摆出要上刑场的架势,开出一千块钱的天价,气得李巍巍和黑克一屁股坐在马路上。两个身穿冲锋衣,背着一堆摄影、通讯设备的外地人坐在街上,特别扎眼。“在我们相顾无言,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个姓刘的的哥主动和我们搭起了话茬。得知我们的处境后,他想了一下说:‘你们记者真是不容易。我跟搭档商量下,如果他陪我去,我就送你们一程。’”就这样,两名的哥买上了食品和水,带着记者开上了去往江油的公路。
一觉醒来自己竟躺在水中
5月27日晚8时,几经辗转,两个人到达江油市香水乡。和当地抗震救灾指挥部取得联系后,他们在香水小学的操场上,支起了自己的帐篷。旁边就是驻地官兵的帐篷,曾经服过役的黑克就像看到了亲人,赶紧跟部队首长建立了联系。“连长是那年的兵啊?”李巍巍说,这句黑克的标准开场白,以及他的军旅生涯,让他们在灾区里少遭了不少罪。听说黑克19岁就当兵,还上过老山,热情的连长和指导员,特意在帐篷里搭了两个铺位,让两个人和部队一起食宿。意外的收获让两个人暂时吃住无忧,接着就开始为寻找电源和网络而发愁。临时帐篷搭在香水小学,只有被地震震成危房的教学楼里有电源和网络。在征得校长的同意后,他们借用了校长室作为临时办公点。“晚上千万不能在楼里睡,余震太频繁了!”校长叮嘱了几次后,才摇着头走了。
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喧嚣,晚上10时,唐家山堰塞湖泄洪区,李巍巍和黑克扛着一天的疲惫,在危房内的准备明天的稿子和照片。接近子夜,半山腰上只有这栋两层小楼还有点光亮,不知名的虫子和蚊子都铺天盖地地袭来。一边工作一边还要和蚊虫较量,工作效率直线下降。晚11点,黑克终于整理好了图片,伸了伸懒腰,叮嘱李巍巍不要熬太晚,然后走进部队的帐篷里去睡觉了。李巍巍与蚊虫又斗争了一个半小时后,终于完工。但此时部队的帐篷门帘已经放了下来,战士们的鼾声从里面传来。他知道,累了一天的小伙子们就指着这短暂的夏夜补充一下精神。“要不要进去?”进去就意味着要“翻山越岭”,惊醒不少疲惫的战士,不进去,就意味着他要在拉不上拉链的破帐篷里吹山风。最后,一咬牙,李巍巍还是放弃了大帐篷,朝着那顶一阵风就能吹走的小帐篷走去。一头倒进帐篷,李巍巍发现里面的睡袋还在。可他来不及钻到里面,就在周围鼾声四起的环境里进入了梦乡。“那晚天气出奇的凉快,我睡得很沉。”凌晨5时30分,一阵冷风让他打了一个机灵,迷迷糊糊中,觉得身下潮乎乎的。隐约还听见哗啦啦的流水声。“下雨了!!”经过五秒钟的信号传递,这三个字逐渐在李巍巍的大脑中清晰起来。一骨碌从地上爬出来,才发现身下的睡袋已被雨水泡得鼓鼓囊囊,身上的衣服也完全被湿透了。自己完全就是睡在水上!李巍巍赶紧从行李包里拿出一件换洗衣服,却发现,此时身边已经没有一处能够干净落脚的地方。李巍巍翻出小手电,环顾四周,他看见两米开外的遮阳棚似乎还没遭到雨水的侵袭。他拎起电脑包,一屁股坐在了棚子下面的摇椅上,再也不想起来了。外面的雨还在噼里啪啦地下着,尽管仍很疲倦,但却睡意全无,于是他索性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稿。伴随时大时小的雨水,李巍巍在摇椅上度过了一个多小时。早上7点多,雨过天晴,黑克起来找他吃饭,看到正在摇椅上抱着电脑的李巍巍,轻轻地叹了口气。
一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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