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病人》

（二）

   太阳的光很刺眼，风有些发冷，我走在大街上。到处都是人。年轻女人、男人，衰老的女人、男人。牵着孩子、挽着男人的女人，搂着女人的男人，那些手都被占住了，我看着自己的手，却空空的，泛着苍白。 身边的男人呢，我扭转头，看到一张陌生而年轻的面孔，笑吟吟地正看着我。我认识他吗？他的眼睛里闪着情欲的光。他牵着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多可爱的孩子啊，我不由伸出手去摸她的小脸蛋儿。小女孩冲我露出了牙齿，哦，尖利的牙齿，闪着可怕的寒光。我连忙收回了手，抱歉地笑了笑。然后离开他们继续往前走。

   风越来越大了，阳光也越来越刺眼了，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总得要去一个地方。汽车很稀少，无缘无故的稀少，平时，这里到处都是汽车，而不是人。它们闪着镫亮的光，特别是在阳光下，这些光亮更炫惑人的眼睛。它们排出黑色的气，黄色的气，白色的气，猛往胃里钻，让我有呕吐的感觉。今天，汽车稀少了，可是人却多了起来，像一条条虫子，他们要往哪里爬，爬回洞里吗？他们的洞在哪里？两边高耸着巨大的楼房，墙面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洞，哦，这些洞一张一合，不时喷出污浊的泡沫。真可怕。我要离开这里，我要离开这里。我发疯似地跑了起来。

   我跑了很久，很久，终于跑到了一个没有汽车，没有人的地方。这是一片非常开阔的丘陵谷地，翠绿的松树、杨柳自然的生长着，一块块田地，开满了金黄的油菜花，花香袭袭，直钻入心脾。一条宽阔的河流，舒缓地流淌，它会流向哪里呢？有没有尽头？它清澈舒展，宝石绿的颜色，在微风吹拂下，泛起一片片迷人的波光，和斯佳丽的眼睛一模一样。斯佳丽这个小女人去了什么地方呢？瑞特的怀抱温暖而舒适，躺在他的怀里，该有多么甜蜜安全啊。我抱紧自己，想着瑞特那一口亮晶晶的白牙齿，以及他浑身上下弥漫着的一股浓浓的雪茄烟的香甜味道。

   天空有一些暗淡，飘浮着几片灰白的云朵，它们自由自在的游荡，没有鸟儿的翅膀，相信比鸟儿更自由。只是大风吹起来之后，它们连这云朵的形状也不会拥有了。

   大风真的吹起来了。一望无际的油菜花疯狂的晃动起小脑袋，旋起它们的绿裙子。轰炸机一样的蜜蜂挟带着它们的螯针来了。

   养蜂人来了吗？我睁大眼睛搜寻着他的影子。哦，身穿黑衣服、黑鞋子的养蜂人正朝我走来。我莫名的兴奋，感到血液正迅速的窜动，一颗心脏一上一下紧张地泵压着。走近了，走近了，他已经走到我的面前来了。

  “亲爱的，你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磁性。和瑞特的声音一样。我定定地看着他，骨头酥软。

  “我，我……，”我却说不出话来，心里却是明白的。我这是想要他，一直都想要他，而且想了他这么久。

  “你是想要我，对吗？”他笑了，笑声里透着诙谐。

   我赶紧点点头，向他伸出自己纤细的手，喃喃的说：“是的，我要你……”

   我已没有了矜持，我感到自己是一团汹涌的火，一朵烈焰之花。我要他，是的，我要他，我要燃烧要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