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自觉与文本崇拜

    此次浙地行的第一站是永康市图书馆，按说应该先记下与徐关元馆长的交流，但一直找不到感觉，迟迟未落笔。近日偶尔读到一篇关于西方政治思想史研究的文字，借了个词语来做归纳的题目。

    永康市在金华地区应该算是发达社会，盖个新图书馆算不上一个新闻亮点。与徐馆长从金华去永康的路上，听得一趣事:新馆建成后，省内某新闻单位打来电话要求采访，只是当记者得知新馆建筑面积为8500M²，但建筑耗费仅1500多万元后，就决定不去永康了。

    这些年的沿海地区新馆建设浪潮中，投资动辄几个亿，介绍者刻意抑制心中自豪，听讲者暗自心里较劲，于是新图书馆一个比一个奢华。永康新馆建设只用了0.15亿，自然让记者失去兴趣了。

    到了新馆，眼前这个新建筑的确与众不同：有高大的厅堂，但是半敞开式的；外墙和内部廊道的墙面既不是光可鉴人的石板，也不是涂料，仅是青砖和白粉相间。询问徐馆长为何这样设计，答复颇出意料：我要让这个图书馆十年后也不见旧！

    从徐馆长的办公室窗前能看到永康的历史名园——紫薇花园。与图书馆毗邻的花树丛中有一座紫薇书屋。这里的图书来自市民捐献，图书馆代为管理，敞开让市民阅读，不需要任何手续。曾经有人擅自带走图书，但在图书馆和媒体的有效合作与宣传后，不仅书回来了，还吸引了更多的捐书人。这个书屋运行一年多，藏书增加了五倍！

    在短短的一天交流中，见闻了永康馆的诸多不凡，徐馆长见识广博，思维独特，在基层图书馆中不多见。轻松随意的交谈，引出了一个个诗意的话题：新馆建设的思路——精制的粗布衣；新馆运行的理念——鲜美的石头汤；公众文化的孕育——飘香的紫薇……这些文字将在下半年的《图书馆杂志》中连载，这里就不一一记述了。

    近年到过浙江不少地区基层图书馆，也见过很多基层图书馆馆长，他们没有炫人的学历，也没有等身的著述，但其中很多人都有丰富的人生经历。当他们置身于馆长位置的时候，以往独特的人生经历，悄悄地影响着他们的行为方式。这个群体成员的身上有一种难以形诸文字的气质，大概可以用“文化自觉”来概括。这种自觉大多并非来源于现有的专业活动理论，而是基于他们对实际社会的了解，对乡土文化的深厚情感，以及文化人的历史责任感。

在与徐馆长和浙江的基层图书馆交流和听取介绍时，常常可以发现他们活动操作中有很多创造性思维。可惜的是，在他们总结自身实践的文字中，往往却去牵强地套用一些时尚理念和宣传套路，而那些最可珍贵的东西却被湮没了，发人深省。

当代专业研究工作大量引进发达国家地区的理论和文字，作为思想方法借鉴，是必需的。但是这种借鉴若演变为“文本崇拜”，就不太妙了。欧美的经典、宣言等“文本”，有着其产生的特定情境——语境，当代中国图书馆人在阅读的时候，若仅是从文字上去理解，直接拿来套用，而不去了解欧美文本形成的过程，弄清其存在于当代的社会动因，就与科学态度形成了距离。这样的不良学风持续时间太长，已经成为当代中国图书馆实践向科学理论提升的一大障碍。

在前一篇文字中曾提到，近年来各地反复举行的各种基层图书馆服务工作会议，但始终停留在一般交流层面上。如果我们的专业理论工作能够离开外来文本和宣传套路，切实地把基层的创新实践一步步归纳、整理出来，也许三五年后，中国的当代图书馆学就能出现一个新的局面，为公共图书馆事业描绘出真正的科学蓝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