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丑，但是我很温柔。

    两层不大容易粘合的意思，却让“但是”给扯到了一块儿。那就“鱼”和“熊掌”一股脑儿扔给人家吧，请作出选择——爱我，还是不爱我？这倒真的有点难！

    的确，“但是”前后的意思，总有点让人无所适从。

    你看，“但是”好比汽车上的转向灯，一闪一闪示意着车要拐弯了，拐了弯儿就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因此，“但是”的后面就充满了“变数”。可能是旭日东升，也可能是残月西沉；可能是扑面的春风，也可能是袭人的寒气；可能是鼓劲加油的号角，也可能是松劲泄气的收场；可能是与时俱进的创新和突破，也可能是安于现状的无奈和叹息……

    “但是”，是区分事物两面性的分隔符，“大树底下好乘凉”但是“大树底下难长花”，事物都是一分为二的。“但是”把这种“两面性”有机地联系了起来，使人们可以清晰地认识事物的本来面目和事物发展的全过程。

    “但是”，犹如天平的支点，然而它的左边和右边却常是不平衡的。比如说，“我们的工作并非十全十美，但是，成绩是主流的。”“虽然我们取得了很大成绩，但是，还存在一些不容忽视的问题。”这两句话所强调的意思是很不同的，却都把强调的“砝码”放在了支点（“但是”）的一边，前半句说的只不过是一个铺垫。这正是语文教材上讲的偏正复句，“但是”作为一个表示意思转折的常用虚词，是偏与正之间的“切换开头”。

    语意上的“正” 与“偏”，犹如古代宫中的皇后与嫔妃，主次之分应该毫不含糊。问题是，名份上的“正”“偏”分明，未必就是事实上的安分守己，正宫冷落、嫔妃得宠是常演不衰的历史剧。同样，在十分讲究分寸的官场，讲话或者写文章虽然中规中矩，但往往又是不安分的。就拿“但是”来说，实际运用中常常与老师在课堂上教的规范用法不同——它后边该要强调的东西却常被虚化、弱化，弄得“偏”“正”不明，甚至没有偏正。不信你就随便找份工作总结、会议报告，甚至以“自我批评为主”的民主生活会发言稿来看看，在列举了一大堆成绩、经验、启示之后，也许能够见到一个“但是”，但是“但是”后边的什么问题、差距、不足之类，却比应该说的要省略得不能再省略，比大家想知道的要概括得不能再概括，真是惜墨如金！有时则连“但是”也干脆给省略了，因为咱们的工作成绩是主要的，咱们的讲话和文章应以鼓劲为主。

    “但是”及其所构成的文句，就如链环相扣的“双截棍”，在“武林”高手的手中，挥舞得虚虚实实、潇潇洒洒。“但是”就一次又一次地完成着从讲成绩到摆问题的成功切换，从客观到主观、从宏观到微观、从横向到纵向的“无缝对接”。还“四两拨千斤”地消弥着种种尴尬和被动。

    “但是”这个词儿，无一人不在说，无一日不在用，但是“但是”后面应该说什么，怎么说，这也是说者和听者、写者与读者都心知肚明的事情。由于如今许多人都习惯了掺和与粉饰，“始而惭焉，久而安焉”，因此也就习以为常了。更何况，使用“但是”的人只不过是把成绩夸大了一点点，把问题缩小了一点点，如此而已。难道还上得了什么“纲”？有必要上什么“线”吗？

    我真想实事求是，但是，我很难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