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再低,乌云再重,都无法令一些翅膀停止飞翔。
忍了几回,终究还是泪盈于睫。为了南方天空下的打工者,为了他们中的写诗的人。
一
今天读到一位文学评论家高度评价东莞打工诗人郑小琼的文章,此后按图索骥去找她的诗。获得了包括“人民文学奖”等大奖项的的郑小琼,生于80年,从20岁至今都在东莞打工。她写了那么多的诗,满纸伤而不哀的创痛。文字底处,有淋漓的真实。

美人鱼的歌声,王子听不见。但她依然用心唱用心唱。
流水线上的打工者写诗,犹如在铁板上种花,殊为不易。2006年以前的6年光阴,郑小琼是流水线上的工人,因此“铁”一直是她诗中的一个主角;2006年以后,她交了3万元的押金,成为工厂的五金用品推销员。她的诗歌尖锐有才气,人却木讷不善言辞。获奖了,也只是从台上到台下的悄然微笑。在文学家云集的地方,她从神情到衣着,似个小保姆。
但这不妨碍她一直一直写诗。生活的痛楚,令像她一样的打工者们急切地想要倾诉,这个世界却少有他们的地盘。于是,他们瑟缩着,只能努力,不敢得意。
二
因为机缘,我得以了解一点点打工者的世界。刚工作的时候,我在“正业”之余,应邀在一家报纸、一家杂志社客串主持几个面向南方打工者的栏目,偶尔还会被邀去电台听听热线,解疑答惑。一个真实粗糙、伤痕累累的他们的世界,就这样扑面而来。
我曾经去东莞的一家工厂,那里有一个工人累死在流水线上,但工厂只赔了一点点钱,厂主安然无恙之后,工人们每天依然需要高强度地工作16个小时以上;我曾经一次又一次,看到他们疲惫无助的眼神,生活的欲望被一再压低,只残存生存的压迫;我曾经去发达地区的“开发区”,看有些打工者几家人住一间房,每一家分得的空间不过是一张床;我曾经收到许许多多的来信,那些绝望那些愤懑那些伤痛,无处排解。
他们付出了人能承受的心理和生理的极限,获得一点点工资酬报,往往还不能得到及时的发放;他们已经习惯了“城里人”的白眼,彼此间以说笑的方式面对。
三
就是在这样的情境下,还有不少人坚持写文章、写诗。
当年的我也因他们的无奈与真实,迅速去除了学生气,明白了从前不知晓的世界的另一面。那时候,每周至少有一天到两天的时间,我为那些给报纸和刊物投稿的打工者修改文字,保留真挚的朴素,保留真实的细节,给不连贯的表述穿针引线。哪怕是有很多错别字的文章和诗,只要有一点特别的闪光,我也尽量改成合用的文字。每一次的版首语和刊首语,我也会反复琢磨再落笔,不敢夸耀自己的“快”。
因为,打工者们都在用“心”来写,面对他们的人,也应该这样。那些华丽的辞藻,在不应该出现的时候,就不要出现。比起心的真实,文字其实是乏力的。彼时善感的我,许多次埋首在办公桌堆积的信件前,红了眼眶。
面向打工者的栏目,在综合类报纸和刊物上,注定不能天长地久。因为人们以为,都市人关注的内容更广更多。本属“兼做”的我,很快也被其他种种事情忙得团团转,逐渐远离了那片天空。但我留意,任何留意他们的人。
他们中的极少数,真的凭借不肯舍弃的笔和百折不挠的勇气,碰开了机遇的大门,从此别开生面。我见过一个从流水线写诗一路走到珠三角某市级党报副刊部编辑的人,如今的他提起往事如此说道,“九死一生撞大运,才有今天”。是的,这样的机率太小,恐怕是几千个打工写作者,才能出一个吧。
如今,即便像郑小琼这样有天分的诗人,不也还在厂里推销五金工具吗?社会的阶层太明晰、现实太功利,我们这个时代已经难以出现直接从“乡下”走上文坛和大学讲坛的沈从文般的人物了。不过还有人在坚持不懈地前行,在底层一点一滴搭建自己梦想的家园。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为的是圆满心头的那个梦。
就这样超越现实,在夹缝里隐忍着不断向前。在梦乡和疼痛的边缘,低吟浅唱。“有多少爱,有多少疼,多少枚铁钉/把我钉在机台,图纸,订单”(郑小琼的诗)。
因为痛,因为倔强,因为坚持,因为想要人听见,谁也钉不住他们心中的翅膀,铁板上终得开花。
推荐阅读: 突然心动
认真二字
图解:为什么要去旅游
原创文章,网络转贴请在文首署“东方小四”,文末链接博客地址http://blog.sina.com.cn/juice ;媒体转载请预先与作者联系获得授权并请寄上样报样刊,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