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家人（一）_东方小四

出家人（一）(2006-12-13 12:46:16)

一个爱热闹爱漂亮衣服的都市女子，如果说自己有颗出家人的心，估计是没人相信的。那我就不说了吧。这些天，却老是在回想那些我见过的出家人的片刻人生。

读中学的时候，我常去离就读的岳云中学不远的一个寺院。那里有一个乒乓球艺十分高超的和尚大信，估计他还当点“官”，故得以在寺里设立了一个专门的乒乓球间。只有一张球台，却是很高级的那种，也热闹。我和两个玩得很好的女孩，常常是挥着拍子直奔过去，总被那个和尚打得落花流水。搬来高手，那个和尚依然一路狂胜，打我们几个时还可以背转身去反手攻击，照样狂胜。他似乎还挺年轻，打球时表情温和友善，胜了也只是笑笑，绝不用言语相激，偶尔也会似个兄长一样开开小玩笑。我们却是一点不奇怪，他怎么就做了和尚。大约在十几岁的女孩们看来，和尚就是和尚，与庙一样，是天生在那里的。

如今我细思，才会想问，他为何要选择出家呢？那样聪明俊朗的一个人。

那个寺庙有个后院，有山有亭、古木参天，还有几个方丈墓。不过这个后院不对外开放，对于与众和尚成为“熟人”的我来说，那是不成问题的。故而我有时会溜到那里看书发呆，对着那些和尚墓研究石刻的偈语。其中有一句“放下放下，摆脱摆脱”，至今难忘。

有一次，我突发兴致买了两本寺庙佛经专柜里出售的通俗佛教书籍，坐在后院翻看。不知何时，有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走了过来，和我东一搭西一搭地聊天。我觉得亲切，就告诉他我的成绩不怎么样，但次年就要参加高考了，犯愁呢。老和尚说，我看你是有慧根的人，不如考佛学院嘛，肯定考得上。我很好奇，他就仔细解释给我听，说佛教学院的学生可以自由选择做出家人或者是俗家弟子，仅仅是从事佛教工作而已，“一样地是上班下班，可以结婚生子”。

面对这个表情和善、声如洪钟的老和尚这些新奇的话，我呵呵地傻笑，没往心里去。于那时的我而言，佛学院与庙与和尚一样，是另一种方式的存在，我更愿意偶尔驻足观望却不想长久地身临其境。

老和尚离开时还是说，你好好考虑一下，如果想考佛学院，可以通过大信找我。

奇了怪了，看来这个老和尚是知道我们常来庙里打球的。可我怎么就没见过他呢？后来大信和尚告诉我们，那个老和尚是寺里的方丈。但我爱红尘，没想过要找他。

上大学后的一个暑假，我突然想亲身体验一下出家人的生活，便请宗教局的亲戚帮忙，与两个朋友住进了某名山上的一个道观。民间的道士给人以装神弄鬼的印象，道观里的道姑道士，却还是真的出家人。每天早晨4点多，他们已在做早课。我们这些“外人”也不好意思太懒，6、7点会起来到山上各处转悠。不记得早餐是怎样的，只记得中餐和晚餐均吃斋，每桌有8-10个盘子，看起来很丰盛。吃起来嘛，素菜就是素菜的味道。起初的两日我们与道士道姑们同食，第三天终于有些吃不消了，中午决定出去“吃肉”。有个很热情的道士说给我们引路，他戴了个斗笠状的帽子，很快乐地与我们奔了出来。落座点菜后，他依然戴着帽子。我们三人中有个笨蛋一直和他说，你吃素我们吃肉，已经给你点了几个素菜。他不置可否。当然菜上来了，大家就成了同一个战壕里吃肉的兄弟。不过他还是戴着帽子。

在道观里，还有两个人令我留下很深刻的印象。一个是20岁出头的清秀道姑，举手投足均带仙风，卓然于世。那个吃肉的道士告诉我们，这个姑娘是因为感情问题选择了出家，后来就不想再回到尘世间。那时的她只比我们三个“尘世人”稍大，引得我们唏嘘良久。

另外还有一个是道观的观主，已经年逾七旬的女人。之所以不说“婆婆”，是因为传说中她是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且全无老态。我慕名想见她，却只在一次中午吃素斋时偶遇，她好似只是飘过，在看到我的刹那，突然一笑，似有话说。她的目光犀利却不锋利，而且收得很紧，给人一种特别有力量的感觉。她的笑容温和而超尘，有一种出家经年才会有的脱俗感觉。在那一刹那，我相信了那种传言，她一定是真正的武林高手，否则不会在70多岁时，你只能感觉她的力量而没有年岁。我那时呆了一呆，毕竟年轻不更事，未敢上前确认她是否真的有话要说。她只停顿片刻，很快就一闪而过。

此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如今也只是记得她的笑容和她的眼神，以及很爽利的穿着，似乎是有黑色的绑腿之类的。不记得她是否有皱纹，不记得年岁。那样飘忽的感觉，似不曾真的遇见过。（东方小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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