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身于干部家庭,文革时亦曾受累。“最艰难的时候,是被无故关押了起来,还不让我上厕所,只有个女人在屋子的中央给了我一个便盆。她说,“当时我没有哭,只对那个女人讲,你是结了婚的,我还未婚,如果你能够在这样的地方方便,那我也可以。如果你不可以,怎能要求我这样做”。后来恰逢她有中学同学代表“先进知青”回城做报告,便威胁关押她的那些人,如果不放她将会组织所有知青上访,她才重获自由,“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后来她也做了几年知青,再回城、结婚,一如他人。如今仍风韵犹存的她年轻时应是十分漂亮的,追求的人不少。她左思右想后选择了一个“厚道”人托付终身。然而在80年代后期,有着先天性心脏病的儿子即将初中毕业,且面临一次生死攸关的大手术时,早已露出真面目的丈夫威逼着她离了婚。
离婚时,她的丈夫已经有三次外遇了。第一个外遇,是她的一个好友。她曾经动用私人关系帮过这个好友许多忙,包括其工作问题。最后她抓奸在床,好友流泪跪求她的原谅。恰好此时儿子要参加中考,她别无选择地宽恕了他们,唯一的要求是不要离婚。
谁知后来第二个、第三个外遇依然还都让她在家里的床上“遇到”。而第三个外遇强横且有势力,率人到她家里将她打得头破血流。报案后对方也没负任何责任。尽管确认了自己“遇人不淑”,对丈夫也彻底寒心,她苦笑着说,“我想这个男人怎么这样不堪呢,怎么就不能带着他的外遇到外面开房呢。我挨打了,他也不闻不问”。
不过她至今不太怪那些“外遇”,“当时更多地是觉得自己做人很失败也很丢脸。至少是和自己的丈夫没能很好沟通,他才会去找别人。我当时谁也不想说,只是从此不再相信婚姻爱情”。
万念俱灰之下,她去问询自小并不太亲近的母亲,母亲坚决支持她离婚。而爱她如掌上明珠的父亲在此时突然病逝,“父亲去了,此后我的心灵再也没有了依靠和故乡,再也没有了晴天”。
灾祸不止于此。早早选择了下海的她此时生意上也面临一个大失败,她突然间有了3万元债务。那时的3万元,已经是3个“万元户”的全部家当。丈夫乘机提出:所有的债务归她,但包括房产在内的所有的财产归他,儿子也归他。已经快要崩溃的她只求解脱,便同意了这样无理的条件。两个月后,他“还回”了面临生死大劫的儿子。
随后她倾其所有,且借遍了亲朋,让儿子动了心脏搭桥手术。手术非常成功,但儿子恨她,认为因她忙于工作让父亲离开了家。她选择了不告诉儿子其父屡次出轨的事实,“财产和房子什么的,都可以再赚回来。但人是赚不回来的。对于儿子,我只想让他保留一个完整的父亲形象,这个对于男孩子的成长历程很重要。直到去年儿子已经28岁了,我才在聊天时说出了当年的困境。儿子现在懂了,说妈妈你受苦了。”
曾经彻夜地哭过,问过苍天,但在一次选择自杀被救后,她平静了下来,决定面对现实,靠一己之力赡养母亲、照顾儿子、还清债务。此后她不放弃任何工作机会,不论贵贱。包括推销员、钟点工、保育员等等,同时继续寻找比较有潜力的产品代理,“有时我一天忙到晚,抬头看着天上的月光会想,如果在另一个世界的父亲看到女儿生活得如此不易,会不会心疼呢?”
尤为难得的是,离开校园已多年的她,为了能够与儿子沟通,一直学习文化知识,“儿子的整个初中阶段,他的主要功课我都能够辅导。当时邻居都很奇怪,因即便是大学毕业生,都未必还记得中学的题目怎么做,我自己不过是高中肄业。我不管那么多大道理,有空就学习。”
后来她的儿子考上了大专,学的是电脑。但屡次打算中途退学,她便不声不响找来了一台旧电脑,很快学会了五笔打字以及其他一些基本的操作。儿子从学校回家,佩服且感动地说,“老妈,我就是掉一身的肉,也要成为电脑专家”。如今儿子因为有过硬的一技之长,做着一份稳定的工作,薪水也不错。
不过她的“命”依然有些波折。“因为以前的一些恩怨,去年我母亲在家被人打了,只能我出来打官司。但遇到那户打她的人家,我还是会很礼貌地应对。有什么对错,在法庭上解决。人与人之间,还是要有基本的礼貌”。
也许她的叙述,有偏颇不实的地方,这亦为人之常情。但这些主体枝干,应是真的。因为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张扬情绪,脸上都挥发着一种真诚的坚忍良善。民生多艰,略见一斑。(四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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