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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日子(2007-11-22 19:26:17)

    如今,在我的气质当中,几乎已经找不到属于那个地方、那个年代的印记了。

    这是一段我从未在朋友前详细描述过的过去。绝不是因为我为之感到羞耻,自始至终,从来没有。我反而一直庆幸着自己曾经历过这一切,之所以很少提起,只是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如何凭借幼时极其模糊残缺的记忆,去谈及那个复杂的年代,真的,那时我太小了。

    尽管如此,这段记忆,在我的价值观构建过程中,确确实实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

    实话说,三四岁就离开家乡的我,对老家的感情已经远不及上一代,没有儿时的玩伴,没有感受过乡村的童趣,在我们这个庞大的家族体系当中,能让我叫出名字的,也已是寥寥无几。不过每年一两次跟着父母回去老家,维系着我和家乡之间的纽带,我的血液,实际上始终流淌在这两个世界之间,慢慢地渗透着。

 

    以下是我暑假回去时拍的一些照片,或者大家可以借此了解一下那些残缺的片断。

 

    这是父辈居住过的地方,可以说,这也是我老家的老家的老家了。在我脑海之中,不存在任何有关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记忆,听爸妈说,我曾经见过外公,但问题在于,那已是我开始存有记忆以前的事了。至于我爷爷,在我爸十几岁时便已不在人世了,父辈姐弟几人,便在此相依为命。

    屋子左边的部分是后来建的,在门口的上面,还留有那个时代画着的毛主席像。

   

    这是屋子右边部分的内部景像,大门锁着,只能透过门缝往里面照一张。

   

    窗子都已经被睹死了。那时候基本还没用得上红砖,墙壁基本都是用某种泥筑起来的。据说下雨的时候水是可以渗进去的,每到新年前,外侧都会重新修整一遍。

   

    我爸是兄弟姐妹当中最小的,当几位伯伯全部都成家以后,我爸就睡在那个靠窗的角落里。现在,已经装满稻草了。

   

    传说中的铜钥匙,是奶奶留给我妈的。与之匹配的锁早已不在世上,大概是当年穷的时候卖掉了的吧。从那钥匙的结构可以看出,现代人想要撬开这样的锁,是多么轻而易举的事情。

   

    这是我这辈子的第一个住所,也是我1997年以前回老家住的地方。爸妈是这个屋子建成以后才结婚的,我爸和其中两位伯伯的家都搬到了这里。刚开始只有第一层,第二层是家里富有一点以后才加上去的,那时候我也已经出生了。据说这屋子当时在村里还是挺“酷”的,因为是村子里第一个用上钢筋的房子。奇怪……春节时贴上去的对联怎么不见了一半??

   

    当年专门为猪筑起的安乐窝

   

 

    97年搬进新家以后,这个屋子就成为这些牲畜的天堂了,懒猪可以在一个更大的空间里自由地睡觉~~

   

    二楼建起以前,我们家就睡在这房间里,我也是在这个房间内诞生的。不过这里,早已理所当然地成为杂物房了。

   

    估计没人会猜到这个陶罐里曾经装过什么东西吧……我出世以后,连着我的胎盘并没有像其他小孩的那样被扔进池塘,而是用沙子“珍藏”在这儿。不过经过长年的腐蚀,里面已经找不到任何痕迹了,我和母亲的血肉已经和沙子彻底融为一体了,估计这沙子里面还能测出我们的DNA呢……

    我出生在那个艰难的日子里,试想一下,一位母亲在小儿子即将出世时还要下田、挑水、烧饭、还照顾着我的姐姐和哥哥,而父亲,则为了家里的生计和欠下的债款在千里之外奔波拼搏。相信任何一个现在舒适地躺在医院里的准母亲,都无法想像曾发生在这里的一切。

    伟大的父母。

   

    当年的厨房。现在只能隐约看到那个生火用的炉子了。

   

    二楼建好以后,姐弟三人便和母亲睡在这张大床上。

   

 

    儿时穿过的衣服,大概都是家里人自己做的,已经完全没印象了,估计穿起来一定巨搞笑。

   

    留声机,名副其实的古董了,忘了哪位亲戚送的,不知还能不能修好呢

   

    三楼天台,当年放烟花挂鞭炮玩“老鼠仔”的地方。

   

    屋子旁边的小巷,和以前一样堆满了垃圾。

    那时候屋子里可没有厕所这么高级的事物,要想大的时候必须走到一两百米外池塘边上的公厕那儿,那里的恶劣环境我就不详细介绍了。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对于我这个小毛孩有这方面的生理需求时,就会蹲在这里直接解决。但令我万分恼火的是,在那个猪牛横行的地方,突然有一只猪从后头钻出来在你身旁扭来扭去觅食是极其正常的事情,从某天开始,我每去一次,都会硬拉上家里人陪着我赶猪……

    记得中学时有一次,我一时无聊竟无趣地问起我妈,其实我有没有吃过屎(不专指人的屎)?我妈轻轻皱了皱眉头,说这可真难说,那个时候的小孩有过这样的事也不奇怪。我先是惊吓了几秒钟,但也马上明白了,其实,这是如此合情合理。

    估计在城镇里长大的朋友,是永远无法理解这一切的。

   

    大门进去右拐再左拐就来到了这个角落,这曾经放着一个大尿缸。

    在靠近门口处挖的井

   

    澡房

   

    97年以后,我们家便和那两位伯伯的家里人,一起搬到新屋子。当年的我们,又怎会料到这般变化?

   

   

   

   

   

    变幻无常充斥着人生。如今几乎每个人都对未来抱有无限憧憬,但数年以后的我们到底会是何等面貌?现实生活总会超出我们的预料。

    90年代初开始,各种好事开始接连不断地拜访我家,合适的时间,遇上了合适的朋友。在那个艰难的年月里,父亲为了这个家庭在“江湖”上顶住了无数风雨,终于换来了大家幸福的微笑。今天的日子,虽说和真正的富有依然是天壤之别,但确已来之不易。

    所有的变化、所有的机遇对我生活所构成的影响,是不可估量的,是它们铸造了我的生命。要不是新的开放政策和父亲的争取,我大概依然困在那个远离广州的小村落里。在六年级那次报考华附奥班以悬殊的差距落榜后,要不是友人相助并且赶上了华附初中非奥班的末班车再加上恰是奥班扩招,我不可能被阴差阳错地调入令无数广东学子痴迷的奥班,不可能享受到全省最优质的教育力量。六年的奥班求学生涯,让我获得了更广阔的视野,挖掘出了自己的潜在价值,初三以后在物理学习当中的体悟,更是进一步改造了我的思维模式和价值体系。在刚升上高二时,虽然与自己的目标有着巨大差距,但我还是我凭借着那个仅越过分数线一分的物理竞赛一等奖,获得了大学保送资格。要不是凭借华附奥班的良好声誉,我也不可能得到浙大老师的信任,顺利进入竺可桢学院。

    每当我想起自己曾经抱怨浙大不是自己初衷时,我都会嘲笑自己当时是何等的愚蠢无知,其实,我已经得到太多。事实确实如此,要是我当时没有搬到广州的话,在村子里即使想考上吴川市最好的中学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别说浙大,或许,即使是广州大学,也只是一个存活在自己幻想中的地方而已。我实在见过太多聪明的孩子,他们由于没能得到良好的机遇,生活因各种制约被禁锢起来。

    生命给予我的眷顾,已经远多于我所应得。

    重挫与彷徨,不再是抱怨的理由。

   

    世事难以预料,走下去,应适当有着扔骰子的心境。接下来的生命到底还有什么在等着我?不确定,让人生更值得期待。

   

   

   

   

    或许有些无法真正理解我的朋友看了我那些童年的记忆会很自然地在潜意识中对我产生异样的眼光,无所谓,这是你们的选择。把那些写下来,这,也是我的选择。

   

    不过实话说,若要说起家族的过去,还确实有着一段我真正不愿提起的伤痕。虽说那一切我都没有亲身经历过,可那都是如此真实的存在,或许,我以后会稍微谈及吧。

    还是那句话,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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