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受够了,我不要继续呆在这种相互不信任的空间里了!出去走走,别来找我,反正我也不会让你们找到!——凡明天留字"
"离家出走?"魔非捏着手上那张纸条,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确切地说,凡明天那个行为叫做"离公司出走",因为即使明天的窝很小也几乎不像个家,但毕竟那个地方才是她真正的住处,"螺旋,你说明天这是在和我们开什么玩笑啊?什么相互不信任?她在说谁不信任谁呢?"
螺旋没有立即回答她,只是忙着整理自己的东西,把平时要用的和不常用的药品及暗器都收拾到一个大大的旅行包里去,好像她也会随时步上凡明天的后尘翘公司外出。
"螺旋!你收拾东西做什么?难道你要去找明天?"魔非在一边也忙活了起来,不过她是在帮倒忙,她把螺旋已经放进包里的东西又一件一件地拿了出来,"明天留下了所有的通讯器材,我看你也
是找不到她的。别到最后你没找到她,连你也走丢了!"
"你闹够了没有?"螺旋扔下了手里的一瓶药,朝魔非大声质问,"我放,你拿,这样很好玩吗?"
"不是啊……"魔非也停下了手,"我不希望你也走嘛!要是突然严真有工作拿来,让我上哪里去找你们啊?"
螺旋定了定神,好好端详那个真的已经着急了的魔非。不……她和明天死都不会承认那个人是真正的魔非,至少……也不是完全的魔非。MUSE万能公司的大当家变成眼下这个德行已经快一个月了,这将近三十天的日子里,螺旋和明天简直度日如年,而明天倒是聪明,先一步开溜了,留下她一个人面对这个天天会让人抓狂的"温柔魔非"。
"我不是要无故翘公司,也不是要去找明天,是有点私事要处理。"螺旋叹了口气,无奈地供出实情,"我得到消息,有一个多年未见的朋友最近会去香港,我想去见一见他。”
"朋友?"魔非笑了笑,那笑容狡猾狡猾的,"这个TA是'女字旁'的她还是'人字旁'的他啊?"
"好好看守公司!"螺旋拎起了包,不耐烦地丢下告别语,"我的事你少管,十天之内我会回来,有急事打我电话,我不会关机。"(现实生活中是不舍得接电话的.)
飞机已经起飞了,坐在机舱里,很快便能从窗户看见外面漫天的白云,除了云还是云,最初可能觉得那像棉花糖一般的云彩很吸引人而几分钟以后一定会觉得无聊。但是,螺旋从踏进机舱的那一秒钟开始,就已经觉得无聊得想睡觉了。(从来还没有坐过飞机呢.)
凡明天那家伙究竟是怎么想的?
相互不信任?明天真是那样觉得的吗?只是因为上一次在医院撞到沙樊去探望魔非?难道就因为这件事让明天认为魔非背叛了MUSE和她们,与身为敌人的沙樊串通一气?虽然先察觉魔非有异常的是她,但她并没有把事情和那方面联系起来。究竟是明天太多疑了,还是她太迟钝了?
另一方面,魔非的病因又在哪里呢?为什么她会失去原先的性格脾气?为什么沙樊会去医院看她?为什么魔非对沙樊等人自始至终都没有下过毒辣的招数,还总是处处显得手下留情?
而明天又究竟去了哪里?
还有……这件事情会不会让严真知道?那个总在MUSE幕后的神秘人物对她们现在的境况又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虽说是想在飞机上小睡片刻的,但螺旋闭紧了双眼却没有办法让脑子停止思考。盘算别人的心思,这种事情一向都不是她擅长的,为什么她会控制不住自己,要费神去解那些对她来说难度极高的问题呢?
是因为重视同伴的感觉?还是因为已经习惯了和魔非及明天打闹、工作、生活在一起?是因为不舍得割断好不容易得来的友谊?还是没有胆量让自己再次回到没有朋友的那种寂寞生活中去?
想得头都痛了,依旧……没有答案!
螺旋不想再继续虐待自己了,她睁开了眼睛,放弃"思考"这个痛苦的工作。听到有推车的声音,知道是乘务员过来了,螺旋转过身子想要一杯冰水,无可避免地看到了在她之后到达座位、坐在她旁边位置上正在看杂志的乘客—她瞬时大吃一惊!
"先生,您想要什么饮料?"乘务员小姐甜甜地询问。
坐在螺旋右边的俊朗男子却像没有听到一般,并没有礼貌地给予相应的回复。乘务员有点尴尬地继续堆起职业笑容问螺旋有什么需要。
"冰水。"螺旋说完后,很自然地拍了拍邻坐乘客的肩,继而凑到他的左边脸颊旁,比较大声地附耳说,"乘务员小姐问你想要什么饮料!"
"噢!"那男子抬起了头,先笑着谢了螺旋一声,然后又对乘务员点头示意,"对不起,我的听力不好。给我苏打水就可以了。"
乘务员用理解的眼神忙说没关系,服务完毕后又冲螺旋一笑:"两位慢用。"很显然,她以为螺旋和那听力不好的先生是一起的。
"小姐,你怎么知道我只有左耳还有一点听觉?"
"因为我是你的初中同学,你不记得了?"螺旋很淡然地说着,把刚才那乍然见到他的惊讶收藏得严严实实,"不过我记得你,PETER·仲。"(仲 - 姓氏是强烈要求来的.)
"啊……"读着螺旋唇型的PETER终于想起来了,很高兴地仔细看了又看这个久别重逢的老同学,"是你啊!真是太巧了,我们有……快十年没见了吧?你也去香港?"
"对!"螺旋也认认真真地望着PETER,这张斯文秀气却又棱角分明的脸,她是不会忘记的,即使再过十年二十年也一样,"你去香港公干?"
"是的,我现在做舞台设计,这是我第一次去香港的红馆,听说那里年中无休,每天都有演出,一想到能让我的创意展现在那样的舞台上,我兴奋得好几天都睡不着。"
他是天生的王子,耀眼的王子!PETER和当年那个为了操办一次班级活动就废寝忘食的中队主席没什么两样,还是会为了自己的兴趣投入所有的热情和心血。螺旋发现她能很容易地将现在的
PETER和当年那个她不敢靠近又不能移开注视目光的影像重叠起来。
"你都没有去看耳朵吗?"螺旋等他兴奋完了,才开口问出她的疑惑,"虽然你右耳失聪是天生的,但我想应该还有办法才对。"
"我故意不去治疗的。"PETER摇头,但笑容依旧,"这样即使在嘈杂的环境中工作,也不会有问题,而且,有人说我不想听的话时,我就可以装作听不到啊!对不对?"
他还是那么乐天,那么容易满足。当年他可以忍受所有的冷言冷语,在她所在的那个普通学校念书,笑着面对坏同学的嘲笑,直到用真诚收服了所有人;因为天生的残疾,他必须花比别人多很多倍的时间去学习读唇术和手语,但他从没在别人面前露出过一次愁容。只见他安慰过别人,而他自己,总是能微笑着面对一切,儒雅温和的背后,他有着一份难以想象的坚毅。
"我倒是真的很意外,从前你总是默默无语不太合群,今天居然会先和我打招呼呢!"PETER直爽地道,"真是女大十八变,你现在变得比读书的时候更漂亮了,追你的人大概可以从上海排队排到香港吧?"
"没有。"
螺旋的干脆和斩钉截铁让PETER小小地愣了一下,接着他就立刻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是太高兴了……别生气,是我太冒昧了!"
这下螺旋反而觉得过意不去,她知道,即使别人对他大光其火,他还是会用十二万分的诚意让发怒的对方消气。PETER就是这样的人,在她的记忆中,从来没有见过PETER生气的脸,一次都没有过!她以为当时极受班中女生欢迎的PETER根本不会记得那么多年前的事,但事实相反,他记得从前那个不合群,整日沉默寡言的她。
"你会在香港停留多久?"螺旋不习惯对着他道歉,而刚才的情况也很难说是谁对谁错,只能以另一个问题来岔开话题。
"不会超过十天吧!我还要赶去下一个CASE所在的地方,下一个……应该是在日本吧!"PETER说了很久的话,好像是累了,靠在座位背上侧着头看螺旋说话。如果照他刚才说的那样,恐怕他为了香港之行所做的准备已经让他透支了很多体力了。
"订好宾馆了吗?"
"恩!是这次的合作方提供的,你呢?"PETER很热心地问,"如果没有订,我帮你想办法。"
"不……"螺旋马上拒绝,"不用了,我也只停留十天。"(过去说话确实不懂得婉转,现在稍微有所改善了.)
PETER挑了一下眉毛,使出一个了然的眼色,有了刚才的教训,他这次不再多问,只是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来:"五天后的演唱会门票,我就是为这个而来的,算是给我个面子,来捧场吧?"螺旋接了过去,看都没看一眼,但她知道自己一定会去,不管那是个什么样的演唱会,哪怕只是为了去看舞台设计,她也一定会去。
"这个乐队的主唱是我的好朋友,他也是我见过的,最了不起的摇滚歌手!改天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好吗?"
PETER是喜欢音乐的，但螺旋记得他应该只喜欢古典音乐才对，可是看到PETER这样推崇他那个朋友，她也忍不住低头看了看那张票——
"是'地狱救赎'?"
五天之后。
螺旋站在空旷的场地中,看着很多人忙进忙出,忙上忙下。他们在为舞台布置、灯光特效和音响效果等做最后的调试。再过没几个小时,如今已是世界级乐队的"地狱救赎"就要在这里开他们今年的最后一场演唱会了。
螺旋没有刻意去找PETER,虽然她今天的确是为了他才提前想办法溜进会场的。事实上,螺旋也没有告诉他,她这次会来香港也正是因为得知有PETER·仲这个人会前来这里的缘故,只是她没有想到他们会乘坐同一班飞机。从前的一班同学现在多半都没什么来往了,只有少数在网络上还有联系,螺旋的消息就是来自他们在网上的同学录。
"螺旋?"
螺旋的注意力并没有太集中,猛然间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只是条件反射地转过身来,看到刚才叫她的人是——
"呵!今天真是格外得漂亮啊!"来人居然吹出一个口哨音,显得有点轻浮,而他不管显得有多让人喜欢都还是会让螺旋觉得讨厌—因为,他的名字叫做GILL·孙。
螺旋的确是做了一番精心修饰才出门的,已经留长的头发随意盘成了发髻,有几小缕散发垂在脸颊两侧,有些庸懒撩人的性感;她一向不穿裙装,此刻身上也只是裁剪精细的黑色暗条纹中性套装,典雅而大方;黑色丝制手套,黑色羊皮短靴,还有一件同色系的风衣挂在她的臂弯中;没有太多花俏的首饰,只有一个设计简洁的白金胸针和一副珍珠耳环稍做陪衬,这是螺旋在工作以外,第一次这么注意地打扮自己,虽然脸上只有少到极点的淡妆,但她已经是一个站在舞台上都不逊色于任何明星的美女了。
"很荣幸能让螺旋小姐特地赶到香港来看在下的演出!"GILL笑道,语气很轻松,他早已经习惯了这种规模的演唱会,根本不会感到什么紧张。他戴着彩色墨镜,特意穿着和工作人员一样的夹克企图混在人堆里不让别人发现他的存在。
"你少自以为是。"螺旋并不打算让这个讨厌的家伙误会什么,"我只是来看这里的舞台,对于站在上面的人……没有一点兴趣。"
"舞台?"GILL做失望捧心状,"你这话真太伤害我了,可从来没人像你这样藐视我的魅力,更将我可爱的自尊心当地摊货那样践踏的,我说的对不对,啊?"(喜欢像这样容易令人心情轻松的家伙)
螺旋正在奇怪不知为何GILL向她身后猛地一阵挤眉弄眼,可在她回身之前,已经有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你那么早就来啦?"
"PETER?"原来GILL最后那句话是在问刚过来这里的PETER,"我打搅到你了吗?"
"没有,刚好在上面看到你,所以才下来,你能来真太好了,我介绍GILL给你认识。"PETER穿得很少,单薄的毛衣外面连件厚一点的外衣都没有,但脸上却红彤彤的,精神很好,和五天前飞机上比,气色好了很多。
"PETER,不会吧?她就是你说在飞机上遇到的那个老同学?"GILL先怪叫起来,"不必介绍了,我和她熟悉得很,熟到都可以相互打架了!"
"GILL!"PETER笑着捶了挚友一拳,大概是认为他那个玩笑有一点点的不妥,"人家是小姐,你别像个从红番区跑出来的混混好不好?"
"是事实啊!"GILL边躲PETER紧跟着的拳头边偷空瞄了螺旋一眼,"对不对?"
"你们认识那最好了!能在香港遇到两个老朋友,我这次就算是做白工也值得。"PETER很开心,不停地笑着,可笑着笑着突然咳嗽了起来,而且越咳越急。
"PETER!"这是螺旋和GILL同时发出的喊声。
"我没……事……"可"没事"的话才说完,立刻就倒地不起。
又是医院!
最近那么多不顺利的事情都和医院有关,螺旋真是开始痛恨起这同时象征了纯洁和死亡的白色了。一个小时前,她和GILL一起将PETER送到了这里来,当GILL告诉她PETER已经身患晚期肺癌、时日无多的那一刻,螺旋仿佛再次体验了几年前目睹养父母瞬间丧命的那份震惊。
"你早就知道他的病?"螺旋就算不信GILL,但对于医生的话则不能不信,而她自己也可算是个医者,她或许比这医院里的任何一个医生都清楚,PETER今天出现的症状,正是他生命结束的最后通牒。
"是的。"GILL算是偷偷逃出来的,这个时候他本应该在会场进行试音,但他放下了所有的工作,选择留在医院。
"那你为什么还要他来香港工作?他早就应该在医院接受治疗!"螺旋含恨的目光像一把刀似地扫过GILL英俊的脸庞。
"螺旋……PETER也很明白自己的病情,这是PETER自己的意思,他爱他的事业,而今天晚上的这个舞台……可能是他最后一个作品,如果你真的了解他,应该能理解他的行为。"GILL把口袋里的烟掏了出来,但左右看了看,想起了是在医院,所以又放了回去,"PETER曾经和我约定过,一定要为我设计全世界最棒的舞台,为此我也一直拼命争取更高的知名度,那么多年来我们分头打造自己的事业,终于能在今天看到我们第一次联手创造的成绩,但……"
GILL说了很多,说得很平静,很温和,而螺旋也听得很认真,很安静。同样作为PETER的朋友,至少在这一刻中,他们的立场是一样的,他们都希望PETER能留在他们身边。
"问你个事,螺旋。"GILL在之前就已经很自然地将"小姐"那称谓拿掉了。
坐在走廊椅子上的螺旋抬头看站在她对面的GILL,她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天皇巨星已擅自将他们俩之间的距离拉近了。
"你喜欢PETER对不对?"GILL的表情有点古怪,但那个疑问句却被他说得异常肯定,"而且这份感情是在你们读书的时候就已经存在的,是吗?"
"胡说。"螺旋低下头去,迅速否定。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最清楚。你承认与否对我来说是没什么区别的……"GILL那漫不经心的语调又出现了,"但问题是……PETER是不会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螺旋站了起来,她不想留在这个地方听GILL那混蛋胡言乱语。
"PETER和我不一样,他不懂女人。"GILL继续他的自说自话,他很自信能靠嘴巴让螺旋停下脚步,"PETER的世界太干净了,所以他不会知道女人的心思,如果你现在不说出你对他的的感情,你就准备好后悔一辈子吧!"
"多管闲事!"
"哦?"GILL绕到螺旋面前,低头仔细审视着比他矮二十多公分的娇小女子,"难道是我搞错了?你根本还是为了看我的演唱会才来香港的?那我真是会感动到热泪盈眶啊!"
此时此刻这个人还有闲心开这种无聊的玩笑?螺旋生气了,抬头给了GILL一道凶狠的目光,那眼神的意思是——你再多嘴一句我就不客气了!
"瞧你,被我说中也不必脸红啊!既然大家那么熟了……"GILL说着朝螺旋伏下身来,色迷迷不怀好意地凑近她。
"啪!"一击命中,大胆色狼GILL的白皙脸庞上立刻浮现五指印一组。(其实本身并没有习惯动手的癖好)
螺旋臂弯中的风衣落在地上,她则双拳紧握,好像一个亚玛逊女战士那样,用充满敌意的眼睛凝视着GILL,只要这色狼妄动一下,她立刻要他好看。
"对不起……"护士小姐从PETER的病房中出来,看到螺旋和GILL的架势吃了一惊,"那个……仲先生醒了,想见你们。"
螺旋"呼"的一声像风一样闪进了病房,没再看GILL一眼。
"先生您不进去吗?"护士小姐觉得这位英俊的先生非常酷似一个人,所以兴奋地想靠近细看、求证一下。
"不,谢谢了。"GILL弯腰拣起地上的墨镜,戴上后立刻转身往电梯走,口中低喃着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话,"我真希望我也不懂女人,真希望是我搞错了。"
(上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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