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阿拉伯流行音樂的發展中心在哪?自然不可能在巴格達;更不會在專制政體統治下的大馬士革,就連主宰阿拉伯流行音樂超過半世紀的開羅,地位也搖搖欲墜。事實上,當下阿拉伯流行音樂的第一重鎮在黎巴嫩的首都─貝魯特。
左圖為當今阿拉伯世界兩大流行歌后之一,黎巴嫩的نانسي عجرم (Nancy Ajram)。
黎巴嫩,是第一次世界大戰後英法兩國在中東地區針對戰敗接收的顎圖曼土耳其領地私相授受,霸王硬上弓的實驗性產物
(其姊妹作還包括了敘利亞、以色列/巴勒斯坦、約旦、科威特等等等)。英法兩國依據十九世紀在非洲的殖民經驗,將原本的「大敘利亞」地區劃分為若干小國,分別交由親殖民政府的統治勢力進行統治,利用不同群體間的矛盾以鞏固其控制基礎。而所謂的「黎巴嫩」,便是法國硬生生自敘利亞省切割開來的黎凡特
(Levant,義大利文的日出,泛指地中海東岸) 國家。
二十世紀上半期,法國在劃分黎巴嫩疆界時,異想天開地把大敘利亞西部一大片最富庶的地中海沿岸劃入了黎巴嫩的領土,之後又把北部幾個穆斯林群集的都市丟進這個實驗品當中,最後將整個國家交給了親法的基督教馬龍派掌控,於是一個融混了阿拉伯、近東基督教、什葉派穆斯林、遜尼派穆斯林、義大利地中海與法式風情的全新國度就此誕生,這種看似矛盾的組合,曾帶給黎巴嫩人民痛苦的十七年內戰
(1975-1992),然而內戰結束後短短十年時間,兼容並蓄的文化內涵與戰後盛行的物質主義,很快地讓黎巴嫩自埃及開羅手中奪下了阿拉伯流行音樂中心的寶座。
直到貝魯特崛起前,開羅在阿拉伯世界的音樂主導地位主要歸因於1950年代埃及總統納瑟 (Gamal Abdel Nasser)
的文化政策,為了向阿拉伯世界推銷他的泛阿拉伯主義,他大力支持各項音樂文化活動,並在開羅培養出一批阿拉伯音樂的超級明星,包括أم كلثوم (Om Kolthoum)、、عبد الحليم حافظ (Abdel
Halim Hafez) 等等。納瑟靠著Radio Monte Carlo無遠弗屆的廣播力量將埃及之聲
(以及他自己的演講...) 傳遍阿拉伯世界,同時替開羅取得了阿拉伯流行音樂近半世紀的領導地位。
然而到了1990年代,碟型天線開始取代廣播,成為阿拉伯人民接收資訊的主要媒介,埃及卻錯失了與時俱進的時機。於是,戰後迅速恢復的黎巴嫩流行音樂工業順勢崛起,以製作精良的音樂錄影帶攫取了所有阿拉伯世界的目光,並帶動了黎巴嫩流行音樂的發展。黎巴嫩在阿拉伯流行音樂的領導地位,最具指標意義的便是由貝魯特的Future
TV仿效歐洲「Eurovision」所舉辦的「Superstar」阿拉伯新人歌唱大賽,這個由中東、北非阿拉伯國家共同參與的歌唱大賽開辦短短兩年,已經成為整個阿拉伯世界最重要的流行音樂盛事,贏得年度冠軍的歌手們被本國人民當作民族英雄般尊敬膜拜,去年利比亞男歌手在總冠軍賽擊敗巴勒斯坦時,還傳出了利比亞獨裁者格達費鼓勵利比亞民眾作票、灌票的傳聞。
儘管如此,黎巴嫩在看似平緩的各政治勢力妥協和解,以及戰後經濟復甦下狂飆的物質主義背後,她的歌舞昇平卻是極度脆弱。其東鄰敘利亞至今仍以母國之姿,派駐大量軍隊強勢監視當地的政治局勢
(雖然他們聲稱是要監視以色列),事實上,大馬士革完全將黎巴嫩的政治發展掌握在手心當中,更甭提區域強權以色列無賴般的佔地不還了。
就在前天,憑藉著在沙烏地阿拉伯與波斯灣經商累積了億兆鉅富的黎巴嫩前首相Rafic Hariri,也是前段所提到的Future
TV創辦人,在一樁汽車爆炸案中被暗殺身亡,整起事件彷彿為黎巴嫩,與黎巴嫩的流行音樂作了最貼切的註解:深藍刺眼的地中海岸、浮誇炫麗的名牌服飾、多元混雜的文化風格、花枝招展的美艷歌姬,以及其背後,格格不入卻又揮之不去的,戰爭與極權統治陰影。
[博主评]
本文创作的比较早,有关黎叙关系已时过境迁,哈里里遇刺事件已时日久远。我也不能完全同意作者的说法“專制政體統治下的大馬士革”。不过文中说明的黎巴嫩音乐、黎巴嫩音乐在阿拉伯世界的地位却值得一读。
另外,除了Future TV的Super
Star之外,目前还有LBC的Star
Academy,为所有阿拉伯国家热爱音乐的天才们提供了展示的舞台。
之所以能够成为阿拉伯音乐的天堂,我觉得最重要的一点是黎巴嫩具备创作音乐电视的一批专业人才,而且黎巴嫩也具备一个无比自由的创作环境,所有的人,不论男女,都可以自由发挥,都总能找到喜爱自己的歌迷,歌手们也都总能找到自己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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