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围墙,轻巧地落地后,白玉堂躲在暗影中,警惕地打量了一下四周:这是四海大厦的后面,大楼和围墙之间大概有二十米的距离,中间是一条两米多宽的小径,两边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肃杀的秋风中,只剩下几棵还顽强挺立着,不屈不挠地对抗着寒冷的侵袭。借着外面路灯昏黄的光线,白玉堂拢目看向大厦外墙,试图寻找一个可靠的支撑点以供攀爬。很快,他的视线就落在了靠东侧的一个凹陷下去的墙垛,目测了一下宽度,正好合适。他立刻全身绷紧,像一只猎豹一样,快速掠过草地和小径,扑到了选好的位置,伏下身体,隐蔽起来。直到确认四周没有任何异常,他才拿出隔墙探测器,拧开开关,看到绿色的指示灯闪烁起来后,又把它放回了背包。接着,白玉堂轻轻转动了一下右耳中的耳机,又按了按缠在脖子上的带状话筒,低低声音开口说道:“黑猫黑猫,我是白鼠,听到请回答!”
先是听到蒋平努力忍耐的低笑,好半天,展昭咬牙切齿的声音才传过来:“白玉堂,你给我正经点。报告方位!”
“我现在在大厦的后墙外,准备从东侧的一个豁口爬上去。隔墙探测器已经打开,四哥,你能收到信号吗?”
“收到了!我们可以看到你的位置。楼内现在有十二名保安,都集中在一楼的大厅和值班室内。其他地方暂时安全。”蒋平答道。
“好。那你给我传一个二楼的平面图过来!”白玉堂不慌不忙地要求。
五秒钟过后,白玉堂手上的PDA便收到了信号,发送的进度条很快就被填满,接着,一张详细的平面图显示在屏幕上。那边,展昭沉静的声音也适时响起:“玉堂,从你现在的位置上去后,向东第二个窗口就是一道小走廊的尽头。你可以从那里进入大楼,沿着这个走廊往前,走到岔口,再右转就是楼梯间。你的PDA上已经标出了路线,顺着走就可以了。”
“还是猫儿细心,这样我闭着眼睛也能找到了!”白玉堂忍不住“甜言蜜语”起来。
展昭没有理他,继续说道:“小走廊上没什么,但是拐到那个长走廊后,有一个监视器正对着你出来的地方。进楼后,你先靠墙隐蔽好,等蒋四哥搞定那个摄像头,再去楼梯间。”
“Copy that!”白玉堂回答得干脆利落。
“好,一切小心,行动吧。”展昭果断地命令道。
“Yes,sir!”白玉堂答完,把手中的设备往背包里一塞,便起身走到豁口前面。他先把双手撑在两边的墙面上,接着原地起跳,双脚也稳稳地支在两侧,然后手脚上下交替,很快就爬到了与二楼同高的位置。他缓了缓劲,接着运足力气,左脚蹬住墙面,向右一跳,两条胳膊迅速抱住一侧的凸起,两条腿也稳稳地夹住了水泥墙。待身体稳定后,他长臂一伸,像只敏捷的猿猴,借助窗框和窗台,身体几个起落,三两下就跳到了第二个窗口。白玉堂努力把身体贴近墙面,隔着玻璃看了进去。走廊上黑漆漆一片,照明用的灯也都被关上了,只能借助外面的光线,勉强看清楚大致的轮廓。他试着用手推了一下窗户,果然不出所料,并没有上锁。一般情况下,走廊的窗户会用来通风,所以不会封闭。他轻轻把将其中的一扇推向一边,闪身钻了进去,又回手关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探手从背包中拿出夜视眼镜,带在头上,眼前的景物立刻清晰可见,甚至连墙壁上贴的通知都看得一清二楚。他贴住右侧的墙壁缓缓前行,直走到路口,才停了下来,蹲下身去,与展昭联系。
“猫儿,我已经在岔口,请指示!”
“原地待命!”展昭听到白玉堂的呼叫,立刻抬眼向指示白玉堂所在位置的显示器望去。一个亮点正停在岔口的东南角,而代表保安的那十二个红点还在一楼缓慢地移动着。他定了定神,转头向蒋平问道:“蒋四哥,你需要多长时间?”
“很快,我现在已经进入他们的系统,找到那台摄像机的位置了。给我五分钟的时间,我会先录下三分钟,然后再传送到监视系统里,这样,值班室的人看到的始终是旧图像,不会知道这边的事。”蒋平解释道。
“四哥,要那么长时间,我可以睡一觉了!”白玉堂懒洋洋的声音忽然传来。
“你精神点儿,别老耍花枪!”展昭忍不住呵责道。
“知道我为什么管你叫黑猫吗?”
虽然看不到白玉堂的脸,展昭也能想像出他嘴角上勾的那副戏谑的样子,不过,他还是回答道:“因为我是警察,警服是黑色的。”
“Right!那知道为什么我是白鼠吗?”
“因为你姓白!”
“错。你是黑的,我就得是白的!我就是那个天生和你作对、又不得不配成对的人!”
“白玉堂,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思耍贫嘴。”展昭有些哭笑不得。
“我是看那个在外面的人比我还紧张,帮他舒缓一下压力!”
“收起你的好心,管好自己就行了。等你出来,我陪你聊上三天三夜。现在,你给我闭嘴!”展昭的声音严厉却还有些无可奈何。
正说着,蒋平轻敲了一下回车键,长舒一口气,说:“OK!老五,你可以出来了。”然后,他指着左侧的两个并列的显示器给展昭解释道,“这一个是他们监视器上的图像,那一个是实际图像。”很快,展昭就看到白玉堂从走廊的一侧转了出来,他东张西望地看了看,忽然对着屏幕走了过来,右手一伸,做了一个“V”字形的手势。展昭又气又恨,厉声说道:“快点下去!”白玉堂朝他吐吐舌头,返身开门进入了楼梯间。
白玉堂顺着楼梯悄无声息地走下了两层,摸到门旁边,正想转动把手出去,忽然,耳机中传来展昭的警告声:“等等!先别动!”白玉堂立刻缩回手,转身紧帖墙壁,低声问道:“怎么了?”
“有两个人刚从电梯中出来,好像正在巡逻!”
白玉堂立刻紧张起来,不敢再动,生怕弄出一丝响声引起注意。外面走廊的灯“霍”地被打开,强烈的灯光透过玻璃射进了楼梯间。接着,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慢慢由远及近,来到了楼梯间的门口,停了下来,两个人的交谈声清晰地传到白玉堂的耳中。
“李哥,你说最近是不是要出事啊?要不,为什么非得又增加两个值夜班的人,还让我们每隔两个小时巡逻一次?”
“谁知道?上面的事,我们照做就行了。这样还能多发点奖金,管他呢?”另一个人答道。
“也是。走,我们上去吧。”话音刚落,把手已经被转动,楼梯间的门也被开了一条缝。白玉堂双目微微张大,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两手握拳,随时准备出击,打昏两个人。
“我想去趟洗手间。要不咱们还是坐电梯上去吧,洗手间就在那旁边。”
“也好,那走吧。”
两个人的脚步声又渐渐远去,接着,走廊一黑,只听到远处电梯门开合了一下,之后,就又陷入了一片骇人的寂静中。白玉堂缓缓吐出胸中憋了很久的一口气,双拳慢慢展开,活动了一下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直的身体,才悄悄打开门走了出去。虽然他很有把握制住两个人,但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他并不想伤害这些无辜的人。况且,虽然可以制住他们,但是上面的人看到他们迟迟不回,一定会起疑心,那时自己就会暴露,行动必定会受到影响。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想着,他不禁在心里感谢起蒋平的这些高级装备。
他清清嗓子,呼叫道:“猫儿,我现在已经在地下一层的走廊内。告诉我那个房间的确切位置。”
“向东第三个房间就是!”
白玉堂根据展昭的指示,一边看着手中的PDA,一边慢慢向前走去。来到第三个门前,他拿出手电筒,调到合适的亮度,摘下夜视眼镜,上下照了一遍。和其他的房门不同,这扇门看起来很厚重,在门左侧的墙壁上,有一个小小的读卡器,看样子是需要划卡后输入密码才能进入。他没有贸然地用军刀切断门锁,这样的电子门,很可能会和防盗系统连在一起,一旦强行破坏进入,警报也会随之响起。他拿出蒋平给他的一张带有芯片的卡,将一个端口接上了PDA,又调出了里面预设的解码程序,然后将卡插入读卡器。PDA的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几个跳动的数字,紧接着,从左至右一个一个慢慢停住不动,直到最后一个数字也固定在屏幕上,白玉堂才按照显示,逐个输入,按下“OK”键后,旁边的大门“砰”的一声自动弹开,露出一条缝来。
白玉堂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将PDA和卡收入背包中,低声对展昭说道:“猫儿,我已经打开大门,现在要进去了。”
“一切小心,里面可能还有机关。”展昭又不厌其烦地叮嘱了一次。
“知道了,你放心吧,我可是经验丰富!”白玉堂信心满满地答道。他伸手推开了门,并没有急于跨进去,而是又关上了手电筒,拿出夜视眼镜戴上。仔细向室内看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正是十几条横亘屋中的红色射线。白玉堂得意地弯了弯嘴角,向展昭汇报道:“猫儿,他们在屋子里加装了红外线探测器,要是我就这么大摇大摆走进去,肯定会触动警报。这帮混蛋,真是够小心的。”
“怎么样?密集吗?”
“没问题。不过在进去之前,还得测试一下,看他们是不是装了振动探测装置。”
“我估计“四海”大厦里面不会有这么精密的装置。”展昭推测道,“毕竟这里还是公共场所,要装这个,不仅安装的时候要大张旗鼓,平时也得非常小心,肖浩洋他们应该不想这样张扬出去的。”
“遵照猫儿的指示,有备无患嘛!”白玉堂嬉笑着回答,说着,他抬手把手电筒沿着地面滚了进去,银色的圆柱体顺着惯性,骨碌碌地滚入室内,速度越来越慢,终于停在了屋子的中央。四周一片寂静,似乎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得见,但没有任何异常。白玉堂又向展昭问道:“猫儿,楼上怎么样?”
“出去巡逻的人都陆续回来了,没见异常。”
“不错,你的推测很正确。现在我要进去了。”白玉堂说着,摘下背包将它紧紧抱在胸前,准备穿越有红外线拦阻的区域。这样的情景,忽然让他想到了“猎人学校”那个“夜间100米渗透匍匐”的训练。当年,就是因为自己逞强,在最后关头强行跨越障碍,结果受了伤。之后,展昭为了帮助他完成长途奔袭的任务,硬是背着他和四十公斤重的装备,跑了将近三公里。林中那一幕,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展昭红着脸,微微喘息着坚持和自己并肩走回去,就是为了保护自己作为男人的尊严。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很幸福,很感动,也为能够找到一生的知己而庆幸。现在,知己变成了爱人,那份发自内心的关怀、理解和信任也更加深刻,深深驻留在两人的内心,任凭什么都难以抹煞。
想着,他的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动作更加地轻柔谨慎。他全神贯注地盯住夜视眼镜中的红线,时而弓身,时而跃起,时而平展,时而飞跨,动作轻灵如舞蹈,却又敏捷如猎豹,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的拖泥带水。身体在不大的空间内闪展腾挪,却又悄然无声,行云流水般穿过一道道防线,终于气定神闲地站到了安全地带。
白玉堂回头看了看纵横交错的红外线,满意地笑了笑,轻轻对展昭说:“猫儿,一切顺利。我已经坐在电脑前面了。”他拾起地上的手电筒,走到墙边的办公桌前,又继续问道:“四哥,我现在可以开始用这台电脑了吗?”
“可以了,先把光盘放进去。”蒋平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白玉堂掏出光盘,打开光驱,放了进去。绿色的指示灯频频闪烁,液晶屏也亮了起来,显示着电脑正在重新启动进入新的程序。白玉堂又把无线发送接收装置插在前置的USB口上,不一会儿,蒋平的声音再度传来:“好了,你可以先歇会儿了。我现在正在破解,一会儿,你就可以操纵这台机器了。”
白玉堂坐在椅子上,大大伸了个懒腰,笑着说道:“猫儿,我们这来的也太容易了,简直就是大材小用嘛!”
“等你安全出来再说这话!现在还是谨慎一些好!”展昭的声音还是有些紧张。
“猫儿,等这件案子结了,我们去度假好不好?”白玉堂恳求道。
“案子要是结了,你想怎样都行!”
“这是你说的!我可记住了。”
听着两个人在耳机里“打情骂俏”,蒋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咳嗽了一声,不满地说道:“你们是当没我这个人哪?要说回家说去!现在办正事。老五,这边弄好了,你可以进入系统了,赶紧copy你要的东西。”
“OK。”白玉堂精神抖擞地答道,他从包中又拿出一个移动硬盘,插在前面的另一个USB口上,接着轻点鼠标,剔除掉系统文件和应用软件,一股脑地将其他文件都拷贝了过去。系统的进度显示还需要约十五分钟,他又舒服的靠在椅子上,报告道:“猫儿,拷贝还需要大概十五分钟,楼上的情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你一会儿……可以从原路……返回!”
“这样……就完了,真是不……够劲儿。”
“玉堂,我们的通话好像有干扰!怎么回事?”展昭察觉到一丝异常,立刻警惕地问道。
白玉堂也意识到问题,倏地紧张起来,“刚才还好好的,好像从文件传输开始就有杂音了。四哥,你那儿有什么问题吗?”
“我这里显示一切正常!”蒋平答道。
白玉堂收起刚才的轻松心情,站起身来,趴在电脑主机前仔细观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他又绕到后面,一眼就看到电脑的串口上赫然插着一个通讯装置,此刻,红灯一闪一闪地正在发送信号。“糟了,猫儿,好像这台电脑设置了拷贝文件就向外发送信号的功能,我在主机的后面发现了一个无线发送装置,不知道这些信号是发到什么地方的?我不敢拔下它,怕影响拷贝。”
展昭听到这个消息,立刻意识到白玉堂已经暴露了,他马上命令道:“玉堂,你现在马上从原路撤出来!”
“猫儿,上面有什么动静?”白玉堂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沉着。
展昭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电脑屏幕,回答道:“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异常。”
“看来这个信号不是发送给这里值班的人。所以我暂时还是安全的,再等等,等文件全部拷贝完,我就出来。”白玉堂说道。
“不行!”展昭否定得斩钉截铁,“白玉堂,我命令你马上出来!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猫儿,就一会儿,再有十分钟就好了!”
“白玉堂,你给我马上出来!”展昭抑制不住地吼了出来,他稍稍平缓了一下语调,快速劝道:“敌人随时都有可能出现,而且很可能是那些凶残的恐怖分子,你只有一个人,太危险了,趁现在还来得及,别管那些材料,快点出来。”
“不行!”白玉堂回答得无比坚决,“昭,我们不能这样前功尽弃!现在他们已经发现了,我们就不可能再有第二次机会接触这些。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拿到这些证据!”
“白玉堂!你!!”展昭被他辩驳得无话可说。
“你能豁出命去,我也能!昭,再给我五分钟!”白玉堂的语气中透出恳求,却也不容置疑。
“好!拷贝完你要马上出来,不许有任何耽搁!”展昭咬了咬牙,终于答应了他的请求。
“你放心,十分钟后,我一定会安全站在你面前的!”耳机中,白玉堂的声音坚定而又从容。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展昭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显示器中的进度条,看着那一个个蓝色的格子慢慢填满了灰色的空间,他的心也剧烈地跳动起来,不受控制的好像要挣脱身体的束缚。攥紧的双拳中,掌心已经满是汗水。耳边似乎也响起了钟表滴滴答答的声音,每一秒都好像一世那么漫长。谁也不知道这样的折磨还要持续多久,只知道,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个身处其中的人已经一步步走到了危险的边缘……
第二十七章 破釜沉舟
无边的黑夜更加静谧,连天空中的繁星也偷偷躲到了云后。大地一片暗沉,只有秋风中摇曳的微弱灯光,给渐渐冷却的空气带来一丝热度。四周死一般的无声无息,测试车中还在工作的仪器发出的嗡嗡响声,搅得人更加心烦意乱。展昭拧紧了眉头,在心中默默数着时间,期望白玉堂能够快些脱身。
忽然,一阵马达的轰鸣隐隐传来,在这寂静的深夜中格外刺耳,似乎有几辆汽车正在快速驶向这里。接着,尖锐的刹车声响过,一切就又归于了平静。展昭和蒋平交换了一下眼色,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担忧。车厢内音箱的沙沙声让展昭打了个机灵,他按下开关,急切问道:“王朝,你那里有什么情况?”
“展队,肖浩洋带着八个人刚刚赶到,现在他们已经下车进入大楼。我看到楼内的十二个保安都被派到远离办公楼的大门口把守,肖浩洋带着那些人不知去向。”王朝快速地报告着最新的动向。
“展队,展队,我是马汉,有紧急情况!”
“什么情况?”展昭已经从开始的紧张中逐渐镇定下来,一边询问状况,一边在脑中反复思考着对策。
“我看见一个很像Bryce的人带了四个人,从东墙翻入四海,现在可能已经进入大楼。还有,他们似乎都带着枪,有个人拿了一个大的旅行包,我怀疑里面可能是M16一类的自动步枪。展队,防弹衣对这种步枪的近距离射击是没有什么防护能力的,小白恐怕要有危险!”马汉焦急地说道。
“我知道了。”展昭的声音镇静从容,听不出一丝慌乱,“王朝、马汉,你们迅速向我这里靠拢,注意不要让他们发现。”接着他又注视着显示楼内平面图的液晶屏,开始低声呼叫白玉堂:“白玉堂,听到请回话!”
“猫儿,我这里马上就要拷贝完了。”
“玉堂,你听着,现在情况有变化。”展昭凝视着屏幕,一字一句说道,“肖浩洋和Byrce带着十二个人已经进入大厦。我这里显示,大厅中留下了两个人把守,其余的人正在移动,看样子他们是想从两部电梯和两个楼梯包抄下去,目标可能就是你所处的位置。你那个房间的对面是个档案室,里面有很多书柜和书架,是比较容易隐蔽的地方,如果你一时闯不出来,就先到那里藏身。我会尽快接应你的。”
“明白!”白玉堂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许的紧张,却没有半分惊恐。
“玉堂,”展昭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无论怎样,一定坚持到我来!”他深深吸了口气,坚决说道,“我们两个同生共死,我绝不会丢下你的!”
耳机中忽然传来白玉堂低低的笑声,“昭,这是你第一次跟我说这种话,太幸福了。就冲你这句话,我一定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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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蒋平静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短短几句,却好似千言万语。是决心,也是承诺,在外人看来竟好似闲谈般的轻松,或许只有他们自己才能感受到话语中的重量。一瞬间,他看到展昭的眼中闪过从未有过的决绝,接着目光就变成大海一般深邃。他的嘴边逸出一抹淡定自然的笑容,仿佛即将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不过是些日常琐事,挥手之间便可解决。他的身上散发出一种从容闲适的气质,虽与此刻的紧张气氛格格不入,却给人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让蒋平也在不知不觉中放松了刚才绷紧的神经。他有些摸不透面前这个人的想法,不知道这到底是胸有成竹的自信,是凛然无畏的气概,还是抛却生死的坦然。
暂时放下盘旋脑中的疑问,蒋平又专注于自己的工作中。白玉堂那边的工作似乎还没有完成,代表他的那个小亮点始终停留在一个地方没有移动,而屏幕上另外十二个小红点,已经四下散开,慢慢包围了那个房间。
忽然,一阵刺耳的噪音穿透了两个人的耳膜,展昭和蒋平急忙将耳机摘下,接着,所有的指示屏幕都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耳机中也只剩下沙沙的响声。展昭看着蒋平不停地调试着机器、来回扳动开关和按钮,并没有出声询问。几分钟过去后,蒋平才不甘地放弃了手中的动作,转头对展昭说:“他们可能放置了大功率的无线干扰设备。我们和老五的所有通讯都中断了。”
展昭微微皱了下眉,问道:“他们发现我们了?”
蒋平摇了摇头,回答道:“看样子不像。你看,我们的手机都没有信号,说明他们只是用了最简单的办法,屏蔽了一切无线装置,包括像手机这样的日常设备,以防止楼内的人和外界通讯。”
展昭点了点头,转身跳下了车,望着眼前黑洞般的大楼,脑中飞快地思考着。这时,王朝马汉也赶了过来,见了他们,劈头便问:“展队,现在怎么办?我们一起冲进去吧!”
“不行!他们人多势众,我们这几个人进去也于事无补。”展昭冷静地分析道。
“那怎么办?老五在里面随时都会有危险”蒋平焦急地问道。
展昭霍地转身,黑白分明的眼中射出灼灼光芒。他一边掏出枪,一边快速命令道:“你们马上离开这里,想办法和警队取得联系,就说发现“四海”这里有异常,叫他们来支援。然后,躲起来,千万不要让肖浩洋的人发现。我现在进去,把玉堂救出来。”
“我们和你一起去!”王朝、马汉几乎同时叫了出来。
“不行!现在谁进去都是九死一生。你们没有必要冒这个险!”展昭断然拒绝道。
“那你进去不也一样?!”蒋平打断了他,“难道让我们眼睁睁看着你自投罗网?”
“玉堂在里面,我不能不去!就算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听着一向沉稳内敛的展昭说出这样的话,三个人顿时都呆住了。展昭却忽然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缓了缓语气接着解释道:“再说,也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现在里面有十四个全副武装的恐怖分子,我们就算都进去也没有胜算。不如我一个人去和他们周旋,你们在外面接应,对他们也是牵制。我猜肖浩洋不敢就这样暴露自己,所以你们藏得越好,我和玉堂在里面就越安全!这是唯一能够拖延时间的办法,否则,我们等不到增援就得全军覆没。为了玉堂,我一定要赌这一次!”
看着三个人犹豫的神情,展昭加重了语气,“别争了,就这么决定。你们在外面也未必安全,肖浩洋的人可能很快就会找到这里,先赶快隐蔽起来,然后联系警队!”说完,也不等他们回答,便快步向大厦的正门跑去。
蒋平望着展昭匆匆离去的背影,半晌无言,耳边不断回响着展昭的那句“同生共死”的誓言。他知道,现在这样的情形下,多争取一秒的时间,展昭和白玉堂生存的机会就多一分,不到最后一刻,他们谁也不能放弃。他一狠心,转身面向王朝马汉,大声说道:“走!找电话,报警!”话音未落,人已经跑出了几米远。王朝和马汉听到蒋平的喊声,也如梦初醒般的反应过来,随着他的脚步,快速离开了四海的后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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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展昭在讲述情况时,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可白玉堂还是感受到了他内心的紧张和不安。他可以那么郑重其事地说出“同生共死”这四个字,看来将要面临的境况将是难以想像的危险。不知道为什么,白玉堂的心中竟没有丝毫的恐惧,一想到那个温润却又坚强的人,他就没来由地感到安心。展昭从来不会对自己说谎,那么既然说了不会丢下自己,他就一定会来,所以,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他!
白玉堂心中思绪万千,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慢得像乌龟的进度条。这些都可能成为破案的关键线索,所以一点也不能落下。但刺耳的噪音生生地把他从电脑屏幕上拉了回来,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和外界的通讯已然中断,现在的他就像被困于陷阱中的野兽,必须和敌人正面交锋了。他似乎听到杂乱的脚步声从楼梯间里传来,虽然还模糊不清,但已经隐隐形成了一种包围的态势。门开合的声音,电梯停止的声音,沙沙的迈步声,偶尔还有窃窃私语声,甚至是枪支碰撞的声音,在外面的走廊中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氛围,寂静中透着肃杀。
当走廊上的电灯被点亮的一刻,进度蓝条终于完成了它的光荣使命,瞬间消失在白玉堂的视野中。他俯身拔下所有的电子设备,连同失效的耳机和话筒,统统塞进了背包。现在,他能利用的只剩下军刀和手电筒这两样致命武器了。想到外面有十二个受过专门训练的敌人正等着自己,白玉堂压力顿生,体能和精神都提升到了极限,准备应付各种可能的突发情况。他把背包紧紧系在身上,以防一会儿突围时丢失,身体向旁一跃,迅速躲到了房间的角落,静待下一步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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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Bryce行动失败之后,肖浩洋就已经开始着手在“四海”加强了防范。准确地说,“四海大厦”中,只有一个房间是他们必须全力保护的,因为它是用于和T国及美国的有关方面联系的。其实他们在别处还有一个秘密基地,但是地处偏远,通讯极为不便,因此,“四海”便成了他们收发讯息的集散地,也保存了为数不少的秘密档案。所以,当肖浩洋收到有人成功入侵,并已经进行拷贝的信号时,内心的震惊程度可想而知。幸好他早有准备,只用了十分钟就调集齐人手,火速赶到了公司。现在,他已经完全包围了那个房间,而对方还没有任何出来的迹象,这次真的可以算是瓮中捉鳖了。
他派了两个人分别守住楼梯间,同时负责随时汇报上面的情况,其余的人连同Bryce,则悄悄潜行到了秘密房间的门前。肖浩洋并没有急于破门而入,贸然行动是他的大忌,事事周密策划、安然把握全局才是他一贯的准则。所以,对于这个能力非凡的入侵者,即使已经牢牢地困住,他还是会小心对待。
肖浩洋清了清嗓子,一派从容地开了口:“白玉堂,我知道你在里面。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乖乖出来!”
和外面灯火通明的走廊相比,漆黑一片的房间更像个无底的深渊,等着猎物自动投入。白玉堂知道肖浩洋正是顾及到这一点,才先以言语威胁诱惑。他心中已经有了盘算,蹑手蹑脚地匍匐过红外区域,来到靠外的那面墙前,坐起身来,用军刀割破墙上的插座,迅速找到零线和火线,小心地挑了出来。接着,他沿着墙慢慢摸到门后,才气定神闲地答道:“肖老板,您带这么多人来迎接我,让我这个无名小卒受宠若惊啊,这样的场面我可不敢出去。不如您先找个舒服的地方歇会儿,一会儿,我自己过去找您?”
肖浩洋冷笑了一声,心中也不禁有点佩服白玉堂,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如此应对自如:“白玉堂,你不用在这儿拖延时间。就算展昭来了,他也救不了你,不过是多一个任人鱼肉的牺牲品。你们这样的行动,不可能得到警方的全力支持!恐怕现在外面的人至多不会超过三个。他们早就在我的掌握中了,你还是老老实实投降吧!”
肖浩洋虽然嘴上这样说,心中却是另外一番盘算: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把电脑中的文档发送出去,多半是拷贝出来带走。所以,他主要对付的应该是屋内的白玉堂。他虽然分派了几个人去袭击外面的人,但是,外面的范围太大,未必能够奏效。他把更多的人留在这里,就是想集中力量夺回或者毁掉白玉堂手中的信息。现在故意这样出言恫吓,也是希望白玉堂能够自乱阵脚,他们好有机会冲进去抓人。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现在外面的情况究竟会怎样。
白玉堂听到肖浩洋的威胁,先是心中一惊,但很快就镇定下来。肖浩洋说的可能是实情,不过,他更相信,以肖浩洋的谨慎,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对展昭动手的。他轻哼了一声,略带戏谑地说道:“展昭是个优秀的警察,他可不会无缘无故跑到这来给您捣乱,更不可能轻易地就被几个烂人制住。再说,肖老板一向奉公守法,怎么会公然和警方作对呢?”
白玉堂的话正好戳中了肖浩洋的弱处,展昭的警察身份确实是他唯一的顾忌。想到之前白玉堂曾屡屡破坏他的计划,甚至在酒会上那样公然挑衅,肖浩洋的目光一寒,再没半点犹豫。他靠近墙上的读卡器,抬手输入密码,向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两名部下举枪对准了房门。肖浩洋最后按下了“OK”键,大门应声打开。两个人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等眼睛慢慢适应了屋中的黑暗,才小心地迈步进入,一人警戒,一人很快摸到了墙上的开关,扭亮了电灯。
灯亮的瞬间,强烈的明暗反差让屋内的人都有几秒钟的停滞。白玉堂趁着这个机会,立刻像猎豹一样迅速出击。根据敌人开门时观察到的方位,他迅速冲到负责警戒的人的面前,右手扭住他的双手,用力上翻,关节脱位的声音立刻传来,那人疼得双手一松,白玉堂就势稳稳接住了掉落的手枪。他一面开枪向门外连续射击,将门口的另一个人生生逼出屋子,一面将受伤的人一脚踹入屋内,那人踉踉跄跄无法保持平衡,一下冲出几步远,刚好触动了红外报警器,霎时,楼内警铃大作,所有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愣,停下了要冲进来的动作。白玉堂趁着这个空当,飞身扑到割破的插座前,用军刀顺势一抹,便把两根电线搭在了一起。几点劈啪的火花闪过之后,由于电线短路,所有的照明都因为失去了电力而霎时暗下来。刚刚适应光明的敌人又重新陷入了黑暗。白玉堂扔掉手中的枪,从兜里拿出那个手电筒,扭身几步蹿到门口,霍地拧亮,向外面的敌人扫去。黑暗中,高强度的光线显得尤为刺眼,埋伏在门口的几名敌人经受不住这样强烈的刺激,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几乎要昏厥过去,口中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旁边的其他人也因为事出突然,根本来不及反应开枪。只有站在最边上的肖浩洋和Bryce,看到一团白光如流星般飞过眼前,才下意识地举枪向光源射出了几发子弹。白玉堂加快脚步,迅速撞开人群,冒着呼啸的子弹,两步跨到对面的大门,挥起手中的军刀,砍断门锁,冲进了档案室。
从肖浩洋的人冲入房间到白玉堂顺利进入档案室,前后不足两分钟的时间。可在这短短的几十秒内,情况变化得异常频繁,光线明暗交替几次,警铃也响而后灭,敌人被这混乱的情形冲得措手不及,白玉堂才得以险险冲出重围,进入一个相对安全的地带,可他的四肢还是被子弹划出了几道血痕,火辣辣的痛感时刻提醒着白玉堂此刻的险峻形势。他隐身在一个书柜之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大门,心中却在暗暗嘀咕:猫儿,我现在没有任何武器,只能凭着这里复杂的地形和他们周旋。你要是再不来,我就只好到阎王那里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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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心急如焚地跑到大门口,几名保安看他身着便装,便将他拦在了门外。展昭掏出证件,不动声色地问道:“我是警察。看你们都站在门口,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事?”
一个领头模样的人连忙回答道:“警察同志,你来的正好。刚才我们肖总匆匆赶过来,说是里面可能有小偷,让我们在门口把守。我们还正愁要不要报警或者进去帮忙呢,现在可好了,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想着这帮人只是毫不知情的无辜者,展昭也不忍心让他们陷入危险,于是安慰道:“没事。我现在进去看看,我的同事马上就会赶来,你们就在这里接应他们吧。”正说着,忽然楼中警铃大作,展昭的脸上立刻变了颜色,也来不及多说什么,只抛下一句“千万不要进楼”,便如离弦的箭矢,火速冲进大楼的正门。
一进大门,展昭就看到两个高大的外国人站在通往楼梯的入口处。他们看到展昭冲进来,毫不慌张,一个人迎面向他走来,另一个则扶着耳机,低低地和人通话。展昭稳定了一下心情,缓步向两个人走去。来到两人面前,他扬手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平静问道:“我是警察,刚刚看到你们的保安都聚集在门口,又听到报警器的响声,所以冒昧地进来,想看看有没有可以帮忙的地方。”说着,他的目光如利刃般射向两个人,冰冷得让他们不禁偏过头,避开了那摄人的眼神。
“其实也没什么,我们自己可以解决的。”其中一个人操着生硬的汉语回答道。
“我想见见你们肖总,了解一下情况。”展昭不卑不亢地要求道。
“肖总正在处理一些紧急情况,恐怕没有时间。”对方的回答有些忙乱。
“对不起,根据我了解的情况,现在,贵公司内部可能有人正在进行犯罪活动,为了保护你们的安全,我有责任进去查看一下。请你理解支持我的工作!”展昭步步紧逼。
对方犹豫了一下,似乎还在考虑如何应付,展昭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身形一转,已经绕到了他的背后,抬腿便往楼梯间走去。那人顿时一惊,伸手向展昭的肩头抓去,匆忙喊道:“你不可以乱闯!”
展昭沉下肩,侧身避过,抬手抓住那人的手腕,严厉说道:“我希望大家都能够遵守本国的法律,不要出现什么违法的情况。请你不要妨碍警察执行公务!”
两人相斗的片刻,另一个人似乎已经通过无线电报告了情况,只见他匆匆走来,面色阴沉地说道:“警察先生,请你跟我走吧,肖总说可以见你!”说完,侧身让开了路。展昭看了两人一眼,没再说话,大步向楼梯走去。两人在后面好似押解犯人一样紧紧跟随着,展昭无暇理会,心中如镜面般雪亮:就算前面是万劫不复的地狱,他也再不能后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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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出人意料的几个计谋,竟将肖浩洋一开始布置的围捕计划统统打乱。当众人从刚刚的慌乱中慢慢平息下来后,就又围拢在档案室的大门口,准备开始下一轮的进攻。
Bryce凑到肖浩洋的身边,低声问道:“Boss,要我带几个人冲进去吗?”
肖浩洋眯起眼睛,摇了摇头,“档案室里面可隐蔽的地方太多,白玉堂要是在里面兜圈子,恐怕你们也捞不到好处,还可能被他夺了武器反攻出来。”
“Boss,那我们用别的办法引他出来。这样耗着,对我们很不利。”Bryce忧虑地提醒道。
“不错,我们不能和他这样耗着。但是,想引他出来也不容易。”
“那怎么办?”
肖浩洋的眼中闪过一线残忍,说话的语气阴冷得让人忍不住打个寒颤:“斩草除根也不是只有一种办法。Bryce,把档案室所有的门窗缝都封好,向里面投掷VX神经毒气。我看他白玉堂能支持多久。”
Bryce一脸讶异,虽然他一向对肖浩洋惟命是从,但还是忍不住问道:“Boss,万一毒气沿着空调系统进入大厦的其他部分,对四海的员工将会造成很大损害!”
“管不了那么多了。等收拾了白玉堂,将所有的通风设备都开到最大,这么小的剂量,很快就可以稀释掉,到时候,即使散发到大厦内,也不会致命,最多会有个别人出现问题。我们可以遮掩过去的。”
Bryce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肖浩洋阴沉的脸色,便强行忍住了。他一面吩咐人封闭档案室,一面命人拿出防毒面具。正当他们在走廊里紧张布置的时候,肖浩洋忽然收到了上面的报告,展昭已经闯入了大厅,此刻正准备突入地下室。
听到这个消息,肖浩洋的脸上顿时阴晴不定,变换了几种颜色。他直勾勾地看着档案室的大门,仿佛要把它吞吃了一般,最后终于还是放缓了脸色,叫住了Bryce:“Bryce,展昭来了!你先把东西都收起来,躲在房间里,随时听我的命令行事。”
Bryce暗中松了一口气,带了两个人躲入刚刚白玉堂入侵的那个房间。肖浩洋看到一切都安排妥当,才命令上面的人将展昭带下来。他转身面向楼梯间的方向,长长呼出一口气,面上已经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眼中还涌动着一股莫名的情绪,有不安,有狠绝,还有一点点的期待。他的内心并不如他的表面那样平静,脑中反复默念着展昭的名字,暗自做着各种推测:有胆量独自闯下来,我倒要看看,今天你如何能从这里全身而退。想着,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紧张和兴奋同时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维。
第二十八章 独战强敌
空荡的楼梯间里漆黑一片,只有应急灯发出一点微弱的光,使人勉强能分辨出一些模糊的影子。展昭走在最前面,另外两个人紧随其后,片刻不敢放松。黑暗中,隐约传来的深浅不匀的呼吸声,暴露出他们此刻紧张不安的情绪。规律的脚步声回荡在这空旷的空间里,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激起一种不知名的躁动,心情也随着来回撞击的声音而飘浮不定,更增添了几分难以释然的不确定。
展昭努力利用这最后的时间来调整自己的状态,他一面尽量让脚步平稳自然,一面控制呼吸绵长安定。他知道,一旦出了楼梯间,就是和肖浩洋对决的时刻。自己孤身一人,还要顾及深陷重围的白玉堂,而肖浩洋一方却有十四个训练有素的战士。在力量上,他处于绝对的劣势,现在唯一可以利用的就是自己的警察身份以及即将到来的援兵。
他还记得当初酒会之后,白玉堂曾下过一个结论:肖浩洋以为,目前,“四海”引起警方注意只是因为和黑帮有瓜葛,还没意识到警方已经把他和恐怖分子联系起来。基于这个推断,再加上肖浩洋一贯谨慎小心的作风,不到最后一刻,他是不会轻易将自己的真实面目暴露出来的。而展昭正是要利用这一点,攻破肖浩洋的心理防线,逼他不敢公然和警方作对,再趁机营救出白玉堂。
这种心理的攻防并不取决于人数的多少,谁能够顶住对方的强大攻势而把自己的意志施加过去,谁就是最后的胜者。展昭一向对自己的意志力和自控力有信心,这也是为什么他敢独自一人直闯进来的原因。当然,肖浩洋也是一个难缠的对手。虽然白玉堂曾经说,展家兄弟会是他唯一的弱点。可从他在酒会之后还能痛下杀手的行为来看,他内心的冷酷残忍是无人能及的,因为那不仅仅是针对他人,甚至对自己他也从未留情。和这样的人打心理战,既刺激又危险,可能一个小小的疏忽,就会让你节节败退,直至被彻底击垮。
展昭正思量着,却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楼梯的尽头,透过门上的玻璃,已经能看到闪烁的光线和移动的人影。展昭立刻收敛心绪,振作精神,将全部的精力都集中起来,准备迎接马上到来的考验。他掏出手枪,右手紧握住枪托,食指扣住扳机,左手打开保险,随后虚扶住右腕,双臂略下垂,将枪口指向斜下方,可肌肉却处于紧张状态,随时都可以抬枪射击。准备好一切后,他才用左手慢慢向内打开楼梯间的大门。
门打开的瞬间,几束强光刷地一下同时射向展昭,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都集中在了展昭的脸上。强烈的光线变化让他下意识地偏了偏头,眼睛也自然地眯成了一线。他的手臂还处于收紧的状态,可却被强制着没有抬起,始终保持枪口向下的状态。这样的安排,让展昭更加确信肖浩洋暂时还没有动手的打算,否则,他完全可以在开门的瞬间全力射杀自己,而不是用强光刺激。所以,他在第一时间极力克制住训练出的本能反应,压低右手,保持脸上一贯的平和镇定,待适应了环境后,从容举步,迈入走廊。
光线慢慢地从展昭的脸上移开,却并没有离开他。这样的情形,使得展昭完全暴露于他人的监控之下,可对方却仍然隐藏于暗处,让他看不清楚。展昭并不慌乱,稳若泰山地从自动空出的过道中缓缓通过,凭着仅有的一点视觉反应,准确地找到肖浩洋所在的位置,停在了他的面前。刚刚穿过人群的时候,他已经确认这些人都带有武器,只不过暂时藏在了腰间或者口袋里。现在,他们又慢慢聚拢到他的身后,完全封死了可能逃离的路线。
炫目的光线下,展昭的身体也好像镀上了一层银白的光芒。本就颀长的身材更显得挺拔如松,虽有些单薄却不瘦弱,人已经蓄势待发却又显得举重若轻,一派从容。白皙干净的脸上,两道剑眉微微蹙着,浓密的睫毛也轻轻下垂,在眼周投下一排阴影,挺直俊美的鼻下,两片薄唇紧紧抿成一线,显然很不习惯这样强烈的刺激。尽管如此,他静静站在那里,却给周围的人一种无形的压力。这种压力并非山岳般铺天盖地而来,倒好似一汪深潭,让人捉摸不定,却又同时坚信他的破坏力量。整个人如此安之若素,毫无破绽,反倒让敌人的焦躁油然而生,忍不住开始审视自己是否先有了纰漏。
肖浩洋原本的计划是想在被人发现前,迅速杀掉白玉堂,然后毁尸灭迹。因此,他甚至不惜使用神经毒气。可现在展昭的到来却打乱了所有的步骤,他的心中也不确定,是应该继续实施计划,连同展昭一起干掉,还是放弃计划,另谋他路。从展昭走进来到站在他面前,肖浩洋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这个人,展昭所有的动作表情都巨细无靡地落入他的眼中。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耐心地等待着猎物自动露出弱点,以图将他一举击溃,可惜却始终没有找到任何机会。
肖浩洋动了下身子,手电筒的光束终于离开了展昭,射向别处。趁着这个机会,展昭迅速睁大眼睛,只一瞥便已将情况掌握了十之八九。人群中没见到Bryce,而且只有十一个人,可以推断Bryce和另外两个人一定还秘密藏在附近,伺机而动。出现的这些人,一部分紧盯自己,还有几个站在肖浩洋的背后,面向档案室的大门,警惕地张望着,说明白玉堂此刻应该还躲在里面,他们还没有得手。展昭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至少他知道,白玉堂就在和他一墙之隔的地方,两个人终于又站在了一起。
肖浩洋心中对展昭孤身一人下来有些吃惊,竟一反常态地主动出击。他迎上前来,带着一贯平易的笑容先开了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里面的白玉堂听得清清楚楚:“展警官,您一个人驾临敝公司,不知有何指教呢?”
刻意强调的“一个人”三个字,在白玉堂听来尤为刺耳。当走廊里喧嚣凌乱的脚步声倏然停止时,他就已经意识到事情有了转机。满怀期待地盼望却是展昭只身独闯的消息,白玉堂的心中先是凛然一惊,之后却又慢慢平静下来。他知道的展昭,勇敢却不鲁莽,大胆兼有细致。既然能独自出现,就一定有所安排。他现在所能做的就是尽量配合,和这帮穷凶极恶的歹徒周旋到底。想到这些,白玉堂紊乱的情绪渐渐安定下来,他悄然潜行到了门口,全神贯注地注意着两个人的对话,准备遵照展昭的任何暗示随时行动。
展昭抬头看向肖浩洋,水一样的眸子清澈无波,不见一丝慌乱,淡色的薄唇勾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温和的声音像波浪一样缓缓散开,让所有听到的人都不觉平和下来:“刚刚看到贵公司的保安都聚集在大门口,所以我下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面对展昭如此镇定的气度,肖浩洋也有些无所适从。可时间不等人,他必须尽早做出判断:屋内外的两个人到底是留还是不留。想着,他眯起眼睛盯着展昭,语调冷得与他的笑容极不协调,不动声色地答道:“其实也没什么,可能就是个把小偷,我们这里有这么多人,还是不劳展警官费心了。”
展昭心中一动,知道肖浩洋是在暗示自己人单力孤,难以和他们抗衡,劝自己尽快放弃。他扬了扬眉毛,眼中略带了几分不屑,声音变得清亮激越:“肖总这么说就错了。抓捕犯罪分子是警察应尽的责任,这是我从第一天入警队就遵从的原则。别说是个把小偷,就算是面对一个团伙,我也不会中途放弃,一定会坚持到把他们抓捕归案的。”
肖浩洋眼中精光一闪,展昭的这番话无疑是在对自己宣战:今天,他是说什么也不会丢下白玉堂不管的。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眼睛盯着展昭,声音低沉,语气中透出瘆人的寒意:“展警官,有些小偷可是神通广大,你一个人未必能全身而退呢!”
展昭毫不避讳地直视回去,嘴角的笑意更甚,眼中跳动着不屈的光芒:“肖总可能听说过吧,我曾经在“猎人学校”训练过半年。就算是有一队特种兵来,我也自信能够抵挡一阵。小偷再顽强,我也不会把他放在眼里,倒是肖总要小心自己的安全,不要被误伤才好!”
听了展昭的话,肖浩洋蓦地张大了眼睛。这无异于公然地挑衅,言外之意便是动起手来就要玉石俱焚,他展昭固然不能全身而退,自己也会成为他第一个袭击的目标,成功的保证便是所接受的那些特种训练。作为曾经的特种兵,肖浩洋对“猎人学校”也有所耳闻,这也是他为什么忌惮展昭和白玉堂的一个重要原因。毕竟能在那个地方拿到优异成绩,本身就足以说明他们的能力。肖浩洋的心中有几分动摇,可又不甘就此放弃,于是半是试探半是恫吓道:“这深更半夜的,展警官单独执行任务,就不怕出什么意外吗?”
听着肖浩洋名为关心实为威胁的话语,展昭知道他已经动了杀机,心中的警惕又陡然提高了几分,全身的肌肉也更加紧绷,可表面上却依然沉静如水,淡淡答道:“这一点请肖总放心,我并不是自己出来的,还有几位同伴已经联系了警队,相信他们在十分钟之内就能赶到。”
看着展昭一脸无所畏惧的表情,肖浩洋忍不住在心中盘算起来:以展昭和白玉堂的身手,解决掉两个人恐怕要一段时间。能不能在警方到来之前彻底干掉他们,自己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万一因此而暴露了,未来的行动计划会受到严重的影响。可是任他们这样自由离开,也会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正踌躇间,展昭却冷不防又开了口:“肖总不用担心。即便是我真的在这里出了事,您也不会担上责任。大门口有十二个保安看到我自己走进来,他们都可以证明,我是自愿到这里来帮忙的。”
肖浩洋怨毒的眼神像两把利刃一样,恶狠狠地向展昭袭来。展昭的弦外之音再明显不过:就算两个人命丧于此,外面还有十二个目击证人可以证明发生的一切,他肖浩洋再狠,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把他们全都灭口。肖浩洋猛然意识到,早在展昭冲进来之前,一切就已经布置好了,事到如今,除了放他们安然离去,并没有其他路可走。
展昭气定神闲地看着面色阴沉的肖浩洋,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的答复。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为有利。连躲在屋内的白玉堂,也忍不住暗暗发笑,自行想像着展昭的一双猫眼中闪动着狡黠的光芒,而老奸巨猾的肖浩洋一副想吃人又无可奈何的表情。肖浩洋做事从来都是步步为营,这次却一着不慎,被展昭牵着鼻子走,心中愤恨难平,又不能发作,真是有苦难言。
他心中翻过无数念头,终究还是不敢冒险暴露自己,徒然地放弃了和两人正面交手的计划。他慢慢凑近展昭,直到两人呼吸相闻才停下了脚步。展昭不适应和人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又不能后退,身体一下子有些僵直,黑白分明的眼睛冷冷地看着肖浩洋,却没有说话。肖浩洋又恢复笑容满面的态度,低声对展昭说:“展警官,不瞒你说,刚刚我们确实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躲在这间档案室内,现在要麻烦您把他请出来了。”
两人几番暗中交手,直到此刻,展昭才遇到了真正的难题。肖浩洋虽然明里让步,允许他把白玉堂带走,可是,他更担心那个隐藏在暗处的Bryce,不知道他会不会使出什么卑鄙手段,在这个节骨眼上,暗算白玉堂。而肖浩洋的举动,也逼得展昭不能再这样放任白玉堂躲在里面。或许白玉堂出现的刹那,就是Bryce行动的时机。展昭的心中闪过几个方案,短短几秒内就拿定了主意。他假装四下张望了几下,然后皱着眉头对肖浩洋说:“肖总,麻烦您请人检查一下线路,最好把照明恢复,这样也让我的行动有把握些。”
明知展昭在拖延时间,肖浩洋还是不得不照做,对方的警察身份确实给了他无限的权力。肖浩洋不耐烦地吩咐旁边的人去看一下,接着,便玩味地看着展昭,不在做声。展昭无暇理会肖浩洋那带有侵略性的目光,脑子里还在反复思量下一步该怎么办。停电只是因为电线短路引起的,只要把自动保护装置再次合拢就可以了,所以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一声轻响,走廊里一片光明,所有的灯又重新亮了起来。
肖浩洋没有再要求,而是领着人自动退到了两边,只给展昭留下了档案室和对面密室之间的一块空地。展昭没有理由继续拖延下去,只得慢慢走了过去。他面对着档案室的大门,有意地向前挪了两步,用身体封住了大门的所有角度。站定后,他举起枪,刚想开口,却忽然觉得喉咙里好像堵了一块东西,张了几次嘴都发不出一点声音。他使劲咽了一口,可说出的话语却依然有些嘶哑:“里面的人听着,我是警察,现在把你的武器扔出来,然后双手抱头慢慢走出来!”
不一会儿,一把黑黝黝的匕首被仍在了展昭的脚下,接着白玉堂举着双手出现在了门口。
展昭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的枪口会对准他唯一深爱的人。白玉堂出现的刹那,他的心脏也不由得收紧了,要不是周围群敌环伺,他真想冲上去死死地抱住他,再也不松开。短短的半个小时,那个人却已在生死线上走了几回,自己在一旁无能为力不说,最后竟然还要这样对待他。而他所做的一切,却又都是为了自己。这样的深情,要拿什么来回报才能弥补呢?
白玉堂在展昭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愧疚和懊悔,他的心也跟着狠狠地抽了一下。他知道,这个人又在把所有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他很想用力拥紧他,在他耳边低声叫着他的名字,轻轻告诉他,这些都是自己心甘情愿的,就算再来一次,他还会义无反顾地做相同的选择。可是他却不能这样做,甚至不能多向前迈一步。执法者和罪犯的身份已经成了他们的鸿沟,两个人只能相望着,用眼神传递彼此的感情和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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