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这个大大的城市里一个普通的女子。
她个子娇小、面目清秀、穿着自然,笑容清爽。她又是那么容易感动、喜欢投入、擅长控制自己的情绪,内心充满了力量。进晨报的第一天,我叫她邹L姐姐。这两个星期开会或者打电话,我叫她邹姐姐。而今天,我叫她姐姐。
她是辽宁人,言谈间流出了淡淡的东北口音。她说自己从初中开始就梦想着做记者,然后去了银川念大学。“学校就在贺兰山下,每天都能看到山体变化不同形状。我们总去爬山,特别漂亮。”她真的学了新闻,顺从了自己的心愿。她恋爱了,虽然把初恋定义为最纯粹的校园恋情,还是渐渐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他们在毕业前夕分手,“各种误会、各种现实的考虑、各种错过和互相折磨,然后就选择放弃了。”为了躲开他,她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北京。她是班里第一个离开学校的人,所有的同学都到火车站送她。他站在最后面,给了她一个淡淡地拥抱。她哭的稀里哗啦,看着所有的身影都淡出了视野。从此,她没有再见过他,也没有再回过宁夏。
她凭实力考进了一家当时正风生水起的综合类报纸,负责法制口的新闻。她说做记者的人,一定要在刚开始做的时候不顾一切地付出,然后才能留下可以回味的东西。她曾经一个人在报社值唯一的24小时夜班,大楼里当时只有她一个人。“那一晚上就等着,却只等来了一个电话,还是我爸从老家打来的,他说他很担心我。”她每天工作到午夜,赶最后一班公交车回到远在丰台的家。她说那些日子教会了她吃苦,更教会了她对于生活不要抱怨。
最让她骄傲的,永远都是九号院的故事。她所在的法制口接到亮马桥九号院居民的举报,说市规划委要在小区附近建加油站,对他们的安全造成威胁。她写了一篇小报道给领导看,上面说这样的稿子不能发。她又去实地了解情况,居民们的陈述让她震惊。她没有再和领导周旋,而是给居民们介绍了一个有名的律师。她拉着律师一趟又一趟地去了现场,最后那律师说“这个案子我管定了,如果一审赢不了,那我也要免费帮居民们打二审。”此后的整整两年,她都持续地关注着这件事情,写了一系列的跟踪报道。终于,事情柳暗花明。在二审之后,法院修改了一审判决,居民们胜诉,加油站改建。“普通市民打赢了市规划委,这是很少有的事情。”她一脸得意地说,那种满足感让人艳羡。那件事情以后,她有了一个新的名字——九号院的女儿。“那个院子的居民我都认识,他们说以后让我把那里当成一个家吧。我现在都不敢去那块,去了就会被遛弯的居民团团围住。”她说那时候的自己特别喜欢这份工作,觉得做记者虽然辛苦,但是特别带劲,总是在做着有意义的事情。
除了工作,她又遇到了新的爱情。他们是老乡,很早就认识。他是医药公司的销售代表,在北京重逢以后两个人就好上了。这次她明确地告诉了家里,“现在想起来,如果大学的时候也跟妈妈坦白,大人其实是能跟你分享好多的。他们都是过来人,他们会教你如何保护自己。”
几年之后,她所在的报纸改成了经济类的专业报纸,于是她跳槽到北晨,开始做深度报道。“我不再那么有激情了,现在我只把这个当成一份工作。”她写很中规中矩的专题,拿不高不低的工资,过不紧不慢的生活。“女人和男人不一样,他们可以不管不顾一路向前冲。但我们总是要考虑的更多,尤其是在这样起伏不定的领域里。”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平静,笑容依然挂在脸上。我们一起去那个宣传部,她和陌生人打交道时时那样的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她打算今明两年和他结婚,他们正在四处看房子。她经常参加一些公益类的活动,总是给自己放松的空间。“我们会先在北京呆着,也许过几年要去一个海滨城市,那里比这儿更适合生活。”我们在公交车上话别,她嘱咐我路上小心,说了好几次。看着她融进来往的人流里,直到看不见为止。我决定把她写下来。
我没有问她对现在的生活是否满意,因为没有必要问了。总有一些普通人的故事,可以触动我们平凡的世界里那些不安的心弦。不管将来怎样,她都永远是九号院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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