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的歌
痛觉,音乐,孤独几乎是每个少年成长的痕迹,深深浅浅.但当我们跪倒在大道前伸手去触摸那些深不可及的伤口,无一例外地抓空.有,也是悲哀的残垣断壁在用冰冷的椎刺在企及手指微弱的热度.
青春就是在衰老,把孩提时代的那个懵懂的精灵扼杀,然后蜕变成稳重世故的青年.
所以在少年时代神经会崩得很紧,仿若轻薄的船只在暗无日光的台风夜呻吟飘摇,最后沉底.
孤独是少年唯一可以抓在手中的玫瑰刺,它向着别人,但同时也刺伤自己,血从手腕处流下,据说那可以让人清醒.自卫的武器往往是重如千斤.24小时举托着这个铁砣,连睡梦中也被压得呼吸不均匀.胸腔内有凝重的气体在徘徊,一切都上黑色的.那会很辛苦吧.
白天光刺得耀眼,晚上双手抱膝品味苦浆,这日子该有多么可怕呀.像无星无月的黑夜里,在草丛中伺机而动的魔鬼.
一夜愁白头.
你听这音乐,实在是太放肆了,放肆得连耳朵都难受.我的反应受不了这么大程度的压榨,我的胸腔装不下这么些荡气回肠的音符,它们会像红蚂蚁把我的食道我的腔管啃噬光的.
你看这黑色,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得连眼睛都疲惫.我的视觉受不了这沉郁忧伤的颜色,我的手掌涂不上这悲凉的颜色.我会觉得残缺,我会被这黑色击倒,摇摇晃晃站不起身来.
我是无力的,我要逃避.时间之流冲得太迅猛,把一些有棱有角的石头磨砺得圆滑,那光仿似毒药.
幻想无法承载太多现实的背叛,它就像童话故事里永远沉睡的公主,一但被叫醒,就支离破碎地沦落为俗尘凡物了.
你摸这温度计,太烫了,就像香烟散发着枪一样的红光,把指头都震碎了.你尝这冰,太冷了,冷得身体无法直立,冷得你走路都得弯着腰迈着小步.
成长向来是不老实的分子,或热或冷,在生命的轨迹上游动嬉闹.
我是少年呀,我的心理怎么能受如此大的震荡?我是需要保护的少年呀.我的一切怎么能全都被抛掉,像东西掉入水中,只有波纹让我得见.
我是人呀,我是无选择出生的人呀.命运怎么可以如此戏弄每一个渺小的人类?有人成功有人失败,可这不是人的本意呀.磨难多了,就说生活是艰苦的.黑夜多了,就说黎明不再来了.我们降生如此不是要跟你无意义地无休无止地缠斗下去.一代传一代,这要如何结束,这又从哪里开始?你把矛盾都从左右两方面夹攻少年,成年后又变得世故老练.难道十年的光阴像浮水的肥皂泡破灭后竟是这般悲凉?
命运你究竟有多可笑?
时间你到底有多笨拙?
你们知道吗?你们培养了一些孩子,你们训练了一群少年,你们成就了一大批敌人.
你们想想这人,有多么不甘,你们看清楚,你们命运和时间无耻结合的产物是怎样拂逆你们的意愿.
人不是玩偶,像玩偶的时候只是在沉默和忍耐,你们也有读不懂的东西,比如人.
那笑如剜刀,讽刺你们的尖酸,割破你们肮脏的颈喉.最痛的是人的笑,最难得的也是人的笑.
你们无能为力,你们命运和时间从未在人面前展露过一丝笑容,所以你们苍白得发指.
一路向西,向僻静幽暗之所走着.既然见不到太阳,那我就来撕破黑夜.打碎那虚有其表的面具和力量.你们的黑衣不过是丑陋乌鸦身上的羽毛,让人类来痛击你们的自大.你们的名字在嘴边流传不过笑谈.你们比不上太多太多了,你们忽略了太多太多的东西了.你们穿上黑衣,就什么都看不清了.你们骄傲,我也骄傲.你们抬头,我也抬头.
你们停滞未前,我一路向西,高唱诗歌.
二 已经很冷了
有人这么说"别一个人活,生活太艰辛."
人哪......
摸着这脉搏,毫无水分的燥热,毫无生气地跳动.一切都乱到时空中,一切都被人为地抛弃.收拾不起,也收拾不掉.
在这浮躁而随意的空气中而活,呼吸不易,喘气更不易.
也许是精神臆想,随时都可能被某个熟悉的人在悬崖上从身后一推.
不过人总是要保护自己的吧,只是本能的大小和意识的强烈,不伤害到人,不喜形于色,那么这份对自己的保护再尖锐也不过分.毕竟除了尖锐的刺之外还会有什么能保全自己呢?
是保全诶......
看到蛹化蝶时,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哀悼.这是什么呢?生命的死亡还是重生?
原来如此,死亡和重生的影子叠在一起,互相掩映和覆盖,就分不清楚什么生什么死了.
有些东西太过耀眼,比如蝴蝶止歇和展翅时那汨汨流动的光,每一片鳞每一分脚都闪烁着斑斓的浓色彩.统一了不好,不统一更容易让人产生幻觉.
在回忆悲伤的时候,只看得到人的口型,听不见那人声.即使有,也是一厢情愿.
东西越来越旧了,人们越来越老了,可怕的是连事物的本质也在时间的弹拂下露出了灰色的一角.
就是在寒冷的夜,没有星星的帷幕,人类也从未有过一刻宁静与冷.
因为有想要得到的东西,因为有想要知道的东西,因为有想要继续活下去的念头,人就从未让身心冷静下来.哪怕万籁俱寂灭,还是不能幸免.
寂灭啊......吟颂毁灭的诗歌啊.
该是如此卑鄙,一方主动要求交易,另一方要在平衡的天平上多加砝码.羽毛放在天平的左边也该燃尽了吧.那黄金做的天平啊,带着肮脏的欲与暗,被污秽再次沾染,侵入了浑浊的粘稠的水之后还要来交易.连驾驶着太阳站车的阿波罗都要一头栽入那不见光泽的水域.
太阳从此燃着焦虑,不断升落.那心中未知的颤抖怎么也无法平息.
月亮出来了,孩子们睡下了.
前句和后句,要跳转了多少个世纪才能融贯在一起?
人要痛多久才不再体味到辛苦?
不知道方向与目的,永远走不成直线.
当看到一条条扭曲到变形再也直不过来的线的痕迹时,才知道这路有多难走.
像人鱼走在岸上,冰冷的泪滴到沙石上,顿时滚烫的热浪和棱角分别烧炙刺穿脚底.冷的海在天那边苏醒,回头时双目已盲.
跌跌撞撞地倚着什么东西而走,迷了路才发现那是朝人狞笑的荆棘.
血在黑夜中涤荡成了黑色,大地登时崩塌,反面裸露在空气中,原本的正面潜入地下开始沉睡千万年.
化石和历史被掰开两段.
冷,殊冷.痛,尤痛.
笑,笑给谁看呢?
哭,哪儿有眼泪呀?
你看你看,世界不过如此,简单到让人失去踪迹.你还要说什么?我还能说什么?
了了了了吧.
已经开始冷了,后来就很冷了.
冬天过去了,春天又冷起来了.
"摇篮里的孩子和恶魔们嘴边的液丝还未擦干呢.你快去抹一抹吧."
一个人类去了,一根手指被恶魔咬断了.恶魔在梦里笑,人在摇篮旁哭.
斗篷开始遮掩这个四面的世界,中心的圆坍塌成洞,没有人失足落下,他们都淹没在了黑夜用空气凝成的水中.
牧师与恶魔同船,他们把牧师和圣经都扔到海中央去了.
你分得清海边与海岸么?
光又升起来了,它这次是来向黑暗投降称臣的.
很快的,喧嚷的世界又静下来了,周围又冷了.
人们对恶魔说:"我们已经爱上你了."
"呵呵......"走廊里传出干瘪的笑,也传出人的笑.
那多脆弱呀,那多冷呀.
没人叹气了,因为世界还在,只是变了个模样,头和身子倒过来了.
已经很冷了呀,可还没人说话.
三 带我离去的人
你看那湖,竟然不生一点儿涟漪.
你看那座桥,前十秒我走在上面,下一个十秒我走在下面.结果我从里面绕到了外面,从下面来到了上面.
你看那人,他的颈上站着一只绿头鹦鹉,像是枯树皮苍老的喙,腐尸的头发分作成的羽毛,爪像是焦碳,头上那撮幽绿的毛太显眼了,好象是染的彩油泼洒上去.
那人闭眼亲吻那鹦鹉,乌唇对绿喙,我看到的好象是油画.
啊,我站在一个可以颠覆的四方体上,我在这地,转眼儿到那地.
"你究竟看到了什么?"同学问我.他穿着黑色的校服,双手撑在我的桌子边沿,就在课间,唤醒了我的梦.
"我没事啊,傻小子."我立起身笑道,又趴到桌面上,我实在没有力气直立着身体和别人讲话了.
他们不知道,此时我的身体憔悴得像是进入了一个黑洞,对,有黑洞在我的身体里,它把我的血,我的细胞,我的组织,连同里面的氧气和肉骨一起吸进去了.结果是腹里空空,没有脊椎可以再把我拉起.
十天来,我做着同样一个梦,,梦里我滑过一块淡绿色的冰块,那冰块似乎是活的,我似乎感觉到它的饥渴的胃在蠕动,胃酸便凝成了我脚下的玻璃般剔透的冰面.前面就是暗无星辰的夜幕,我滑到尽头,从那断层摔了下去,身影溶入了进去,然后,见到了那片湖,是死湖.它冷得像是丑陋女子脸上掉下的胭脂,一片片细碎的粉末,联合成了这湖.它不流动,颜色也是灰淡的,我想看清楚湖里有什么时却怎么也走不过去,于是我便绕道.前面是苍白的大地,石子和沙尘在土地上滚动飞扬,偶尔有几根矗立的石膏柱长在路上.说是长在路上,因为我一捏它就碎成了泥土,然后缺口处又迅速地长出了新的石膏,根本就不像人受伤那样伤口慢慢地恢复,至少还能看得清过程.当然,这种石篙柱不仅在路上有,路下面也有,因为我完全可以走到下面来,和上面的世界平行.只要我遇见了那桥----突然横在我眼前的桥.它似乎也是很简陋地用水泥灌注拼起来的,卧在路中央,但周围并没有什么水或断层,它就那样毫无意义地卧在那儿.
我走上去之后,这块大陆就翻了个个儿,变成了反面的世界,也就是原来陆地的下面.那里的石膏柱更加粗实,他们很有秩序地被排在路两边.我仰望了这两面土地的上空,是永远的深沉的黑.我突然觉得这块土地原本是流水,后来因为什么原因被止住了,那些柱子就是还没来得及流倘下来的水滴.
对了,几百年前的人也说大地是平的吗?这样看来,我梦里身处的地方就实现了这个说法,不过因为是不成立的,所以只能够在梦里出现,然后把常规的东西统统埋葬起来,只剩下这个荒诞的土地.
然后我又见到了旁边的那个戴着黑白帽子的人,他的颈上永远站着一只绿鹦鹉,他的脸始终埋在胳膊下,他的胯下还有一只绿鹦鹉在哆嗦.
巫师书上说,通灵人召唤来了魔鬼,然后在夜宴上与魔鬼交合,获得契约.而这个人,与鹦鹉交合.也许这里的人和动物是等价值的吧.我知道,当魔鬼和信教徒同搭乘一条船上的时候,如果信教徒不拿起水果刀把魔鬼杀死,那么魔鬼将抓起信教徒的两只脚扔进海里喂鱼.牧师在神圣的教堂上美其名曰"与邪恶斗争的勇气".
嘿,世上没有上帝,魔鬼倒是有的,只是你见不到罢了.
我快步走开,直到那人和他的鹦鹉从我的余光里消失.
平静地,梦断了,我从课桌上被人叫醒来了,窗外是一些孩子的喧嚷声,足球在他们的脚踝边不停地变换位置.
惺忪的眼睛被阳光照得认不清方向,恍惚间,觉察那个足球像是块石头.
石头......希腊神话的女英雄在沙场上被石头割破了脚踝,从此死了.那是智慧女神雅典娜的报复.圣经故事中摩西遵从耶和华的命令,从地上拣起石头为全军割了包皮,在河岸边休息了一天.
一个女孩子跑来问我,说:"你在梦里被人带走过吗?"
"没有."我依然保持俯案的姿势,觉得此时声音低沉得像男生.
"昨天梦里,一个陌生的男人给我一块石头,以此为交换让我跟他走."
"那你和他去了没?"
"没有,他们说如果在梦里跟不熟悉的人走第二天以后就醒不来了了."
原来如此,在梦里死亡的人啊.
"我告诉你,别听他们的,全属乱扯."
"你怎么知道?"那女孩问我.
"我?哼~"我轻笑了一声.我不就是跟了那人走了十天么?结果还不是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又被放回来了?
那女孩听我哼了一声就没动静了,着急地说:"怎么样嘛?怎么回事?"
我说:'我是已经离开的人了."
"离开的人......什么意思?"
"从这个世上离开的人呐."我轻快地笑了,阳光柔和地照在我的脸上我想我该去上体育课了.
"对了,别去看什么佛经圣经了,纯粹为你洗脑而已."
四 连绵的雨 从未断过的忧伤
这雨滴,落在冰凉手脊上,像冰化开的雾莲,飘撒入大地.只留下硬生生的痛,像脓水流遍经络.然后我发现,雨是实心的,绵雨藏针,它的锋芒划开了一道河渠,手上河渠,任血和水在里面交融混合,滚滚向前.
有人拉上了灰色的窗帘,"撕啦"一声像断裂的伤口,里面的森森白骨剖析在外.藏针的雨滴答敲打在骨骼上.早晨一醒来,竟发现密密麻麻的洞眼.
右眼散失了光泽,氤氲的水雾阻隔了欲再牵起的手.人们这样问:"你从哪里来?"
魔界.
从魔界归来,复仇的人那.
只有魔,才会看见这么赤裸裸的东西还能忍住尖叫屏住气息站定脚步收起目光.你说这不是魔都难有人相信呢.
只是,大概是嘶哑了吧,麻痹了吧,被击中了被刻下了被揭开了藏于心府的软肋,然后被出卖,歇斯底里地诅咒,接着是把灵魂交给恶魔,开始过着行尸走肉的日子.
"对了,你要交给恶魔呀,他们是最保守秘密的了."戴着黑纱的女人如是说.
我用零散的记忆瓷片拼成了印象中那张脸,便开始发现连我自己的眼睛都变成了红色.
"对,你要乖乖地走过来呀~"那女人笑得甜美,甜美得像暴露在空气中的饼干,一碰就化成了面粉末.
凭臆想就可以创造世界,那么凭臆想也可以毁灭一个人吧.
而被臆想毁灭的,恰巧就是自己.
巧合了吧.
绝望了吧.
开始甩开玻璃,冲撞着去拉门的把手了吧.
只是你太慢了.
人鱼登上了王子的那条轮船,就注定再回不到深蓝色的大海了.
伊阿宋从地府召唤使者,一回头就要被石化定格.
磁碎了,记忆从这里开始被切断,胶带染上了一层铺撒开来的墨迹.
心场是永恒的战场.人与人拿着刀和枪在不等重的天平上决斗.
"它是多么美好的东西,可你们硬是要在它上面加上子弹和硫酸."
忧伤一直延伸开来,直到黄昏的马车扫过尘世的最后一片落叶.黎明女神永远地沉睡在了冥界中,终极的夜开始渲染悲伤.火把和喧嚷声在无星的夜下是如此微茫.
一点星光不见.
地平线走不到尽头,站立的地基开始崩塌瓦解,碎石陡落下来,砸伤来不及逃难的人群.
一点一点光,一滴一滴雨,连绵伸展成无尽的岁月,一直到了寒鸦栖息的枝头.
戴着睡帽,回归故里.
连绵的雨,从未断过的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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