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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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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镇(一)—  by七堇年

(2006-12-09 20:58:40)
分类: 【转载】拾遗
七堇年。
这是我父亲给我起的名字,他说那是在他的家乡每年暮春时节会有漫山遍野的三色堇绽放。那种朴素的花朵有着能够弥漫一生的寂静美感。
当我长到能听懂他这些话的年龄的时候,我已经记不清楚他的样子了。唯剩影集里的一张黑白照片。那种边缘上有细小的凹凸有致的花纹的老照片。母亲说那是我一岁的时候。我看到一张天真无邪的幼儿的脸。稀疏的毛发,瞳仁深黑而且明亮。父亲抱着我,目光无限深沉与严肃,带着拘谨的淡淡的笑容。有突出的颧骨与瘦削的两腮和下巴。轮廓分明,面若刀砍斧削一般的英俊。穿着一件洁白的衬衣。很多前之后偶尔翻出来看到,凝视着定格在这张照片上的两张面孔,感到陌生。有椎心的伤怀。这些在当时郑重其事今日却早已遗忘了拍摄目的的旧照片,给我留下轻微叹息。
我知道有些人是无法忘记的,即使在你成长之初他们就已经消失。他们被镌刻在你的生命线上,无法磨灭。让我们终其一生为了这些印记做两件事:怀念,或者寻找。

十禾说,终有一天,她会找到一条自己要走的路。我看着她明媚的笑容,满是善良与忧伤的痕迹。
那年春天注定是生命中最糟糕的一段时间。连绵的阴雨一下就是十几天。日照时间开始渐渐变长,天亮的时候听见这个城市蠢蠢欲动的各种声音。我想这是怎样一种重复。睁开眼睛看见雪白的天花板,知道自己又离死亡近了一天。厨房里母亲在给我准备早餐,有丁丁当当的声音轻微作响。楼上有人会放怕格尼尼或者柴可夫斯基的弦乐。声音透过墙挤进来,细微而渺茫。很快就必须醒来,穿衣洗练梳头吃饭上学。于这种机械化的行动中昏昏欲睡。下楼穿过花园,穿过马路。旁边种着常青灌木,图书馆的门前许多老人在打太极。上班族神情慵懒地等公车。有和我一样匆忙的孩子驮着书包,像一匹匹骡子。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这一切的真实意义的。我也记不清楚。我只是不愿意将生命浪费在拷贝一样的日子中。盘古乐队在唱:
死亡不是最可怕的事,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事。你们每天这样工作生活,就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

我们在高三。
每天进教室会看到有人已经捧着一本封面上写印着题网恢恢,疏而不漏或者题海无何涯作舟,某某帮你不用愁之类字样的参考书在啃。我呼吸这里浑浊的空气。我深知自己将有最美丽的年华埋葬在这里。无可选择。悄声无息。
在数学快最昏昏欲睡的时候,望见窗外的阴霾的天空。南方阴雨的天气绵延不绝。津台雾锁。远处是高大乔木微微摇晃的不定姿态。这种时候会想念遥远的路途。想起父亲的气息。思绪蚊香一样蜿蜒扩散。触到某个隐忍的伤口,猛得收回来。疼痛不已。然后那一黑板一黑板的文字就让我盯到眼睛发酸。有液体出于生理保护作用而充盈在眼眶里。
或许我们的生活中,任何事情都不可知。

那些华灯初放的黄昏,十禾与我在教学楼的楼顶上看落日。那些刻刻幻灭的云霞和微弱光线,就像这个世界上的生死一样迅疾无常。十禾看着他们平静地坠落与消亡,仿佛目睹一场漫长的落幕。原谅与毁灭交织,蔓延着生之荒芜的风。直到有刺耳的铃响,她才回过头来,说,走吧,回去了。此时已经夜幕低垂。偶尔有一两颗明亮的星星遗落天边,寂静闪光。
我现在想起那些黄昏,我从来未真正看清过她的面容。我只看见一个寂寞的还在站在那里。而她的希望,疼痛,或许只有落日看见了。

3月17
我发现我无法专注地做任何事情。我在想,我也许真的不能走下去了。明朗的黄昏,堇年陪我一起看落日。我只看到血红的云霞,一直延伸到天空深处。
遇到不好的天气,她就和我一起站在走廊上,看墨鱼和人打篮球。他打球的样子很好看。
但我想他大概永远也不知道我们在看吧。这是一个人的游戏。
心情很好或者很不好的时候,我和堇年在后山的荒草之中奔跑。今天就在草丛中遇到一条菜花蛇,盘踞在石头后面。我们在那些高草之中隐藏,奔跑,茫无目标。我希望永远有这样善良的孩子,陪我在落日之下奔跑。累了就倒在地上喘气,世界安静得只有自己的狂乱心跳和粗重的呼吸。我们就这样倒下去不起来,看黄昏里云们不知去向。只见一片绛红的天色,无限壮丽。宽阔到你感觉到自己的微不足道的短暂生命是这样悲凉与寂静,与这些丛杂荒芜的野草并无二致。
忍不住眼泪灼热地流淌下来。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对这样的等待,已经失去了耐心和兴趣。

回到家之后,是母亲唠叨的声音。有些话我已经听了十八年。却只有默不作声地点头。关上书房的门,一个人在黑暗的房间里踱步,思忖着捕风捉影的事情,头脑因为疲倦而无法集中精力。于是常常打开窗户,坐在窗台上。有时候会猛烈抽烟,风大的时候,感觉自己被悬挂在二十米高的水泥森林上,生命有摇摇欲坠的感觉,令人惶恐地产生想放声大吼的欲望。在这些深浓的夜色之中凝视自己仓皇局促的感情和即将面临的叵测命运,让人心生悲凉的感恩。记忆逐渐淡灭。生命面临毁亡。
母亲不在的时候,我常识在黑暗的搞出对这个卑微的、匍匐的、满是疾病、贫穷、绝望、繁华、严厉,人烟阜盛的城市大声呼喊。张口的瞬间却发不出声音。风带着烟蒂的火星倒灌进气管,我被呛的咳嗽不止。眼泪随之落下,落进黑暗深处。那次我特别难过,仿佛患了矢语症一样,恐慌着难过。

我对自己说,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看着深蓝的夜空覆盖自己失控的情绪,逐渐安定下来。已经是一点。
打开书房的门,准备回卧室。发现门前放了一张凳子,上面有一盘水果,一杯牛奶。母亲却早已睡了。
我的母亲在为勤奋读书的女儿准备水果和夜宵,甚至不忍心打扰她。而事实上我一直坐在窗台上,没有做任何事情。
我望着那些水果和牛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天语文老师上课的时候复习唐宋诗词。这个年轻的师范毕业生凡是要比那些老教师来得特立独行一些。他说,书写青楼艳遇也是宋词的一大题材,上至柳永,欧阳修,苏轼,下至晏几道,辛弃疾......但我确定宋朝有名词人当中有一为往事绝对没有狎过妓的,那就是李清照。
全班有持续的笑声,沉闷而持久。
我觉得这个无聊的高三真是到了穷途末路了。看着旁边的十禾,她在仔细研究一张CD的封套。昏昏欲睡。我趴下来,听见十禾重复哼着Pink的歌:
Goodbye, the cool world . I'm leaving you today. Goodbye, goodbye goodbye.
Goodbye, all the people. There is nothing you can say, to make me change my mind, goodbye.
窗外有雨过天晴的迹象。大概终于要放晴了。

3月21日
伍尔芙说,生命的内核一片空荡荡,就像一间阁楼上的屋子。
我近日在阅读她的作品。比如《奥兰多》。我这样喜欢这个天才的灵魂。有深刻孤独和错乱。她在遗书最后写:假如还有任何人可以挽救我,那也只有你了。现在一切都离我而去,剩下的只有你的善良。我不能再继续糟蹋你的生命。
就这样我看到在春光明媚的英格兰乡下,淡定的阳光带着矢车菊的香气,铺满整间房屋。鹅毛笔与厚质的纸张摩擦,发出轻微的悦耳声响。这个终生在爱与死之间作茧自缚的天才,最后是在精神病,性取向,幻听幻想的折磨之中死去的。她在寻找生命的内核。但是只找到一间空屋。盛满了孤独的疾病。
我从语文书的扉页上剪下她的照片。我喜欢她捉摸不定的意识流风格。命途亦是捉摸不定的东西。
他们又开始吵架了。我隔着房间听他们可笑的争论。
我的天。

四月。清明。天气骤然放晴。多日不见的和煦阳光。天空呈现淡定的浅蓝。云朵丝丝凝固。蛰伏在地下的人们有了各式各样的舒展姿态。班主任在墙上添了一条标语。
时光以一种不紧不慢的速度压迫过来。谁都明白她的意义。透过镜片看到的只是世界的虚像。这些深度近视的孩子和我一样夹缝求生。但是别人的姿态要比我来的坚韧得多。墨鱼他们穿着短袖衫打球。看起来这样的简单与健康。晚自习之前仍然和十禾在后山吹风。看见这个春天最长的日。景色非常壮丽。泥土湿润,有嫩绿萌芽,白色的鞋子总是要被弄脏。十禾比以前更加沉默。看到天空中不知从什么地方飞起的风筝,寂寞的鸟儿围着它盘旋。我伸出手遮挡夕阳刺入眼睛的光线。瞬间看到条条明暗相间的幻象,如同时光流逝。
不知道这是我最后的留守。在这人间四月春晓烟花的季节。一场漫长的阔别缓缓迫近我予取予求的混乱生存。
史铁生说,孩子,这是你的罪孽,亦是你的福祉。

那天晚上我和十禾在回家的路上碰到有露阴癖的男人。我和十禾恐惧地躲避。感觉非常恶心。
回家之后尽量不去想这件事情。平静的洗澡,看书,在60瓦的台灯下做题。被一道数学卡住,心情烦躁,于是起身,吃母亲送来的水果,喝牛奶。阅读了一小段《圣经》。夜色深浓。大概是因为有云,星辰很少。
躺上床之后又听见那个人在拉大提琴,声线脆弱而拘谨,断断续续,如泣如诉。我猜测这个人应该有着极其抑郁的性情,隐忍而且孤独。我知道已经凌晨。仰望天花板上随窗帘飘动而变幻不止的阴影,诡异至极。无法入睡,于是起床,用透明的水杯接一杯水,独自翻阅《圣经》。约翰福音第三章第七节。最后一句话,耶稣对尼哥第母说,你需要重生。
我在这里停住。合上书。关灯。在5点的时候终于陷入沉沉睡眠。
四月有着此去经年里最鼎盛的一段荒凉生活。但其中有蓬勃生机。春花已落,夏叶未老。弥望满眼的青翠。让人隐隐察觉世间零星残存的美好景致。黄昏被拉得无限漫长。优美得像穿越纸间的一场电影。夜幕纯净的钴蓝在暗红的霞晖中渐渐显影,像是暗室里未成形的相片,于药水中有隐约可见的影迹渐渐清晰。植物疯狂生长。像我们疯长的狂躁情绪。十禾始终穿洁白的制服衬衣与细腿的黑色长裤。站立的时候桀骜而脆弱的样子。却洁净如同主茎颀长的矢车菊。那晚的落日尤其壮美。光线被捏成碎片从掌心流出,漫长无尽。十禾突然对我说,堇年,换一次选择,我宁愿没有出生。
我意欲劝慰她什么,可是开口却只知道轻轻叹息。
良久,她说,走吧,回去了。我们于是走进灯光煞白的教室,只见教室里已经坐满了在奋笔疾书的孩子们。忽然间我想起叶芝说,这世上眼泪太多,你不会懂的。这个抑郁的诗人,终生爱着一个奇怪的女权主义者。无疾而终。这个感觉像我们对于未来的固执单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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