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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制造了这场假面派对,邀请来那么多孤单失意却把悲伤置于面具后面的男女。手捧橘红色酒杯的侍女像极了微醺的丁香,腥红的灯随着布鲁斯曲张狂恣意地摇晃着。吧台边坐着一个托着腮的女人,她卷曲的头发披落下来,她的手指血管隐约可见。她就像是一个失宠的妃子,一颗已经剥好的鲜荔枝,一场戛然而止的音乐会。一切都停在点儿上。我们似乎可以透过她的紫色羽毛面具,看见她泪水汪汪的眼,闻见她紊乱的鼻息中不安的低泣。
没有人靠近她,跟她搭讪,关心她那件露肩的黑色晚礼服是哪个设计师的作品。没有侍者往她空空如也的酒杯里继续添酒,他们会兴高采烈地与其他的客人攀谈几句,然后斜过脸来望一眼她。她真的好像这个寒冷的秋季里唯一有温度的水晶,尽管周遭的空气都已然结了冰。
我穿过对面走来的三三两两的人群。他们中有的人甚至认出了我,他们想要和我多聊几句,但是我并没有怎么想要搭理他们,只一味敷衍着。我来到吧台的正前方。我距离她不过只有五英尺,近得让我生怕她的头发飘起来都可以够到我的脸了,生怕我愈发急促的心跳会让她听见。
我该怎么开始我的第一句话呢?她会不会以为我是一个来路不正的家伙,又或者认为我的接近只是男人一时的色迷心窍心血来潮。我担心着,脚沉重得迈不开步子了。有几个吧台侍者朝我看看,他们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貌似在对我说:“嘿,伙计,没见过露着肩膀的大胸部女人吗?”我脸有点火辣辣的,我注意到吧台玻璃柜里自己的样子,一副虽然看不见脸却明显可以感觉到不自信的模样。
这会是多么一件愚蠢的事情。在这个冰冷的晚上,我竟然做了一件蠢事。
我想要离开这里。避开那些扭动腰肢的男男女女,那些满面春风的演奏者,那些服务生,还有,我始终鼓不起勇气接近的她。最好不要让她知道,我竟然在距离她不到五英尺的地方做了一件我这辈子最愚蠢的事情。
可是她转身了。她站起来,倚在吧台上,目光怔怔地看着我。其实我不知道她在看哪里,但我觉得她是在看我,目不转睛的。我有点不知所措。
她朝我走来了。我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糟糕,我忘记了之前构思的所有东西了,我忘了该怎么开口和她介绍自己了。我真像是一辆在节骨眼掉链子的车。
她离我越来越近了。如果她是一支箭,我可以感觉到她让我离死亡越来越近。她正在逼近我的心脏。
我所有的组织和器官都变得脆弱起来,好像一支箭,就可以轻易洞穿。我快要停止呼吸了。那时候我的脑子已经不听使唤了,我的手和脚也僵硬得像个木乃伊。
我看到她的眼眸了,蓝色的眼睛,像是浸润在汪洋里的蓝宝石,发出耀眼的光芒。顿时间,我觉得整个世界都暗了。她是上帝派来拯救我,带我离开嘈杂纷乱的俗尘的天使。我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但一切都没有发生。
我没有听见女神对我说:嗨。
我惊醒了。她已经在我眼前消失了。我看到的只是那几个侍者乐不可支的样子。
我转过身,我看到她正在朝门口走去,她摘下那个精致的紫色羽毛面具,扔在地上。那袭黑色的晚礼服幻变成一支极度哀苦的布鲁斯,搅得我心下沉般的痛。
“嘿,哥们儿,去吧。祝你好运。”我听见身后那些个侍者的声音响起,他们像是在起哄,又像是很认真地在为别人的幸福祝福。
管他的呢。我抬起脚,拨开那些谈笑风生的假面男女,朝门口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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