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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位青年作家谈话录(删节版)【分三次发完】(2008-12-03 23:44:05)
标签:80后 《大家》杂志 郑小驴 杂谈 分类:文学评论

 

《大家》青年作家访谈录

 

 

主持:谢琼、郑小驴

谈话对象:马小淘、苏瓷瓷、丛治辰、手指、魏娇

 

 

 

马小淘 本名马天牧 八十年代出生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中国传媒大学在读硕士研究生。

2001年获全国第三届新概念作文大赛一等奖。

2008年1月毕业于鲁迅文学院第七届中青年作家高级研讨班。

有作品在《人民文学》、《十月》、《中国作家》、《作家》、《作品》、《美文》、《青年文学》等发表。十七岁出版随笔集《蓝色发带》。已出版长篇小说《飞走的是树,留下的是鸟》,小说集《火星女孩的地球经历》等多部作品。

 苏瓷瓷,生于80年代,曾在精神病院担任护理工作,后辞职在家专事写作,湖北省文学院签约作家。至今在《诗刊》、《作家》、《收获》、《山花》、《花城》、《人民文学》、《小说选刊》等文学期刊发表诗歌、小说若干,作品曾入选年度小说、诗歌选本,曾获中国作协第五届文学新人奖--“春天文学奖”及首届“长江文艺·完美文学奖”。短篇小说《李丽妮,快跑》入选2006年度中国小说排行榜。

 

魏姣, 1983年生于北京。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硕士研究生,现就职于中国国际航空公司。曾在《青年文学》、《萌芽》、《芳草》等多家报刊上发表作品。人大文学院教授杨慧林、王以培评价其作品具有两个显著特点:一是富有思辨的灵性。叙事简洁流畅,善于“留白”,在文章的关键处往往用独到、精辟的“定义”来闪现思辨的力量。二是文字具有诗性的韵律感,清新优美。

 

谢琼,女,1980年出生于山西太原,10岁举家迁往江苏南京。1998年进入北京大学学习韩国语专业。后赴荷兰莱顿大学学习英美文学理论专业。现为北京大学中文系博士在读。

丛治辰,1983年生于山东威海。2002年考入北京大学中文系,2006年保送当代文学研究生攻读至今。做过文学期刊编辑,搞过传媒。有小说、诗歌、散文、评论发表。

手指,男,原名梁学敏,1981年生于山西阳城,2003年底自山西大学退学。2004年开始在《收获》《芙蓉》《文学界》《西湖》《山西文学》等刊发表小说多篇。曾策划主编青春文学杂志《娱乐 在路上》等。现在在太原做杂志。

 

 

 

生存压力VS写作的意义

 

郑小驴:

《大家》从这期开始,搞一批有关80年代出生的青年作家的对话。每期邀请一两位青年作家、作者与评论者、编辑聊一些关于文化方面的话题。这一期,我有幸邀请到了北大曹文轩老师的高徒谢琼博士和马小淘、苏瓷瓷、丛治辰、手指、魏娇等五位青年作家前来“大家青年作家QQ群”做客。希望诸位发扬年轻人的特长,高谈阔论也好,插科打诨也罢,幽默调侃当然更欢迎。相信大家作为写作者,一定对文学有精辟之见解。欢迎你们精彩的理论分析,同时也欢迎大家一起来讨论与探索。我相信几位中间,一定会有令人拍手称快与精彩绝伦的对话的。当然如某些同学如胆敢沉默是金,那哪天我们众位可以商量商量去他(她)所在的城市“痛宰”他(她)一顿,OK ?

首先我提议大家谈谈自己目前的工作和生存状况。瓷瓷在湖北十堰,有几位在北京,山西有手指,目前你们的生活状况如何,写作方面有没有遇到生活压力的挑战?

 

谢琼:

我在北京,北大中文系博士。2006年才进中文系,现在在北大评刊评论。

 

郑小驴:

北京,嗯,大都市,有一个词可以形容,就是“物欲横流”,我有次问海男,你为什么不去北京,她说北京的生活节奏太快,不适合写作。你是怎样面对这个问题的?

 

谢琼:

嗯,不适合写作,但我也没有能力选择我喜欢的地方生存。我只能说,除了工作和享受之外,只要每天还有固定的时间读书写作就知足啦!而且我喜欢北大中文系这个地方,对目前,我比较满意。

 

郑小驴:

嗯,北大真是让人向往。手指呢?太原已经比较安逸一点吧,不过我还没去过山西呵呵。昨天你在QQ上和我说,说自己最近有些浮躁。我想,在市场经济体制下的写作,本身就带着一些理想主义色彩,浮躁对每个人都会造成或多或少的影响。而对年轻的这一代,更加如此,80年代出生的最大的也有了吧,已经逐渐面临一些生活的压力,身上也开始肩负起更多的责任,我想问问,面对浮躁时,你们怎么写作?怎样克服和战胜它?

 

手指:

我在太原八年了,因为写小说的缘故,大学退学后一直做的是和文字相关的工作,但是很不固定,几乎每个单位都有过拖欠工资。最近的一份工作是在一份幻想文学类杂志做编辑。前段时间托前辈们帮忙,考进了太原市文联《都市》杂志社,以后大概会安定一些。生活压力一直很大,主要还是房子的问题。写东西还好,速度快不起来,但是一直写着。

 

郑小驴:

我相信你会慢慢好起来的。在同龄人里,我比较看好你。丛兄呢,能否讲讲目前你的写作状况和工作?你在凤凰网工作,一定很忙吧?怎么处理好写作和工作之间的矛盾?

 

丛治辰:

呵呵,我现在虽然在凤凰网做些事情,但最主要身份还是北大中文系当代文学硕士。除了去凤凰网工作,还有很多学校方面的任务。所以写作不但和工作矛盾,其实是和很多方面都有矛盾。比如你刚才谈到的现代都市对于写作者的挤压,比如手指提到的生活压力对于写作者意志的消磨。但是我想如果换个角度看,这些就未必是矛盾。写作和生活不应当是对立的关系,更不应当是非此即彼的关系。我刚才看你提出的那两个问题的时候,其实很困惑,都市的快节奏、市场经济体制给写作带来的两方面的危机(生活压力的增大和精神状态的浮躁),为什么一定是对写作有害的呢?为什么不可以是当代写作的契机呢?现代都市与欲望化的市场,这就是我们这一代人面临的历史现场,这是属于我们的题材,我们必须面对这个境遇发言。我始终觉得,这就是我们的任务,而不仅仅是危机那么简单(当然,必须承认,确实也构成危机)。我觉得这是如何理解文学的问题。如果只是把文学当作一件工作,把作者当作一种职业或者身份,那么它或许确实如大家所说,处境越来越艰难。我最早对文学有自觉,是初中的时候无意中读到米兰·昆德拉的《小说的艺术》,所以至今我都非常认同在那本书中他反复强调的一个观念:小说是一种生活方式,小说家以小说的方式认知这个世界。如果从这个方面看,那么时代跟写作者构成的紧张关系,可能恰恰是一种资源。

 

魏娇:

我在中国国际航空公司工作,工作比较忙。以前觉得写东西最大的阻碍是时间少,后来慢慢发现,时间总是可以挤出来的,时间并不是问题。静心和勤奋才是最重要的。我的生活上没有什么压力,这一点值得庆幸。

我觉得丛同学说的很对,工作和生活上的压力往往正是写作的动力和源泉。我在工作中能够遇到很多形形色色的人和事,能够引发思考,积累素材。也许任何一种境遇对写作都是有意义的,只要想写。

 

 

谢琼:

我想到今天绝大多数的80后都已经走上社会或开始面临生存压力。不知在坐的有谁仍然可以比较无忧地用写作来养活自己,如果是,是不是觉得这是一种比较理想的状态了呢,如果不是,那么在生存和写作发生矛盾的时候,是什么支持你们始终不放弃写作的?即使如丛治辰所说,二者可以互补,但他所说的其实是生活压力对写作的"补",而我还想知道写作之于你们生活的意义。

 

苏瓷瓷:

生存和写作发生矛盾? 我认为有矛盾才会写作。

 

马小淘:

写作难道不是包含在生存里的么 ?

郑小驴:

我觉得小马同学说的是一部分人的看法。在很多写作者中间,他们的写作与生活是相互矛盾的,因为写作并不能给他们带来实际的收入,更不能养家糊口。前些日子的遥远抄袭事件以及苦瓜诗人白连春的事迹,无一不在提示我们,在市场经济体制下坚持纯文学创作无疑是要付出很高的代价的。所以我不认为写作包含在生存里面,特别是纯文学写作。

 

丛治辰:

我想我更欣赏马小淘所说的那种写作状态。写作不该是糊口之物,如果不能把它看得更重要(或者在谋生的价值上,更不重要),就毫无意义。

 

苏瓷瓷:

反对小驴同学所说。我反对一切为写作献身的说法,反对一切以写作为借口来谈论生存的说法。对我来说,写作的意义就是喜欢,没什么实现人生价值之类的。或许有天不喜欢了,就不写了。

 

苏瓷瓷:

天啊!谁在靠写作养活自己啊?说实话,那不是太偏执的人,就是太缺乏其他生存技能的人。尤其,还要借口说什么自己为了写作付出什么,责怪纯文学没有出路。

 

郑小驴:

苏瓷瓷,除了写作,目前你主要做什么?找了工作了吗?你觉得写作能够给你带来什么?

苏瓷瓷:

目前还是教舞蹈为生。写作让我觉得不是那么无聊。就是这样。艾米莉的说法:“我感到有一阵恐惧袭上心头,我又无法向人诉说,于是我就歌唱,好比一个男孩路过坟场时所做的那样,因为我害怕。”所以,选择写作。

 

郑小驴:

你不是一个为了写作而写作的人,你是必须借用写作来找到一个宣泄的端口。这让我想起杜拉斯在《物质生活》里说的,有些人是必须借助写作才能打发掉内心的那种不安的。我认为你就是这种人。

 

苏瓷瓷:

你说对了。

 

 

手指&个人经验问题

 

 

谢琼:

很久以来80后写作中自我经验的缺失是既有文学评论界共同的感觉,你们对这个问题也有所感知吗?不过,至少我觉得在坐的各位不同。在大家的作品中,我都看到了对自我生活经验的涉及。比如手指的《让我们干点什么吧》,就直接触及到这一代的现实经历和境遇。但另一方面,这些经验的多样性和厚度却似乎仍有些不够。很想问其它各位,经验的重复和肤浅,对你们来说成为问题吗?

 

手指:

我同意丛治辰“我们面临的历史现场就是属于我们的题材”这个说法,我看到的许多小说,都和现在这个历史现场无关,仅仅是一个情感故事,仅仅是一个这样那样的故事,里面的人物除了干故事里的事,就没有干其他事,好像现实不存在似的。即使是关于所谓底层的小说,也是抽离了相当一大部分的现实,然后为了故事的目的,进行结构,有些“残忍暴力”的故事其实不是真正的现实中的痛苦与悲观,仅仅是作者根据逻辑关系,努力营造的“深刻”。

还有一点,就是“我”的消失,很少看到有个性的“我”的出现,也很少看到独特的“我经验”的小说,经验老是重复的,这么复杂混乱甚至有点无耻的社会,带给我们的,给我们心理上造成的压力或者其他,不应该那么简单。

但就我个人而言,我老是想表达我对这个极度复杂的世界的看法,北大评刊里说是不愿面对自己的经验,我自己的原因在于,之前我老想概括,直截了当地概括出我对世界的看法,这样的前提下,就造成了我不可能在细节上过多的放进自己的经验,而是用另外一些荒诞或者其他方法,总之,每一处都是为了“我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进行服务。也因此,我不同意这样的写作就是肤浅的,其实我是想表达一种认识。而那些“经验”很多的小说,也不见得就是深刻的小说。

 

苏瓷瓷:

我是有了经验才碰巧写作的。中专毕业上班,在精神病院做了五年护士,然后调到宣传科做了一年宣传干事。05年辞职,在迪厅做领舞,开始写字,白天在餐厅做招待,晚上继续迪厅领舞。06年进报社做编辑,去年老爹得癌症,又辞职,在家护理病人。所以,我是有生活体验后,碰巧写作。

 

郑小驴:

据我所知,你的童年也不是很幸福吧?我觉得你的成长环境肯定影响到你的写作和思维,对吗?

 

苏瓷瓷:

我可以认为所有人的童年都不幸福,在一个写作的人看来,你始终能找到破绽,因为你需要这个来写作。

 

马小淘:

经验的重复和肤浅,至少对我是个问题。

 

郑小驴:

谢琼,你对手指的这篇小说如何看待?今天我们编辑部开会还特意提到这个话题,就是手指写的这个小说是否就是我们这一代的精神写照?

 

谢琼:

手指的小说,我们都非常喜欢。我觉得它直面了我们这一代一部分人的失败感,而这种失败感我们的前一代是不认可的,他们看来我们衣食无忧幸福到死。物质的相对丰裕遮蔽了这一代在承受的精神压力,它既被上一代人忽视,自己也难以理直气壮表达清楚。手指的小说可贵在没有为这种生活赋予任何虚假的意义,而是直接展示了这种现实,我想背后有一种问题意识在。但是我当时拿这篇和日本获介川奖的一个二十岁作者写的《一个人的好天气》对比,我想手指的小说可能对这种生存状态还少一点观察的距离感,没有其它的外部世界作参照,而《一个人的好天气》里是拿一个老奶奶的生活作参照的。不知手指意见如何?

 

手指:

说点题外话,这大概还属于生存与小说的范畴。就是:我老在想,为什么我们的小说没有一种积极向上的精神在里面。其实是因为我们的社会,现实造成的。因为在大学你会想,用工作来挣钱这样的事情,但是事实上,工作是挣不了钱的,大部分工作连养活人都养活不好,我们的现实是,巨大的财富的流通不是用工作来获得,而是在其下有一个庞大的系统,人情关系投机倒把贪污受贿之类。这样一种现实,造成了我们的无法协调,也造成了没有人热爱自己的工作,每个人都讨厌工作,每个人都怨恨学习,没有人努力向上。即使努力向上了,也不是学习知识,而是努力向上地爬,努力向上地认识更多的有作用的人。这样一种状况,造成了现实的萎靡不振。

 

谢琼:

那么在手指写作的过程中,你表现出了这个现实,有没有想出路有可能在哪里,还是说根本没有?

 

手指:

就个人而言,我觉得出路几乎没有。对小说而言,我还是希望能提供一点“对工作热爱”之类的精神,有一点反抗精神的人物,我觉得这是小说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

我小说中的“我”其实就是我,故事不是我,但是他对世界的看法,他所遭受的这个世界的压力,都是我自己的。“对工作的热爱”这种,也是我最近才有的想法,原来我没想过解决,只是表达。总得干点什么吧。事实上生活中也有人有“反抗”精神的,可惜的是,我目前看到的都是“消极”抵抗,结果是被社会边缘化,失去自己的位置,甚至失去了一种“尊严”。不过,好像现在只有“官”和“钱”才有尊严,“知识”没有尊严,“专家”也得不到尊重。所以,当别人介绍你说你是“作家”的时候,才会有那种害臊的感觉。你骂人啊,这种。什么时候才能因为知识而自信呢?

谢琼:

我想小说的“反抗精神”是一个很有理想的说法,我甚至觉得这是你作为一个小说作者履行的一种责任感,而超越了仅仅给自己慰藉。

 

 

丛治辰&苏瓷瓷&阅读影响&影响的焦虑

 

郑小驴:

上次我在宁波的时候,艾伟特意就《一个人的好天气》这本书谈到我国80年代青年作家作品的问题。他认为我们这一代丢掉了很多优秀的文学传统,没有很好地继承前人的优秀文化遗产。比如这期我们发你的《某生》这个小说。你用现代汉语讲述了一个古典故事,在借鉴了《柳毅传》《鲜血梅花》等优秀文本的同时,也带有自己的思考与特点,并有一定的后现代色彩,非常精彩。我个人认为小丛这篇小说是有想法,也有特点的。

 

 

丛治辰:

小驴提到继承的问题,其实我一直以来都有个认识,即我们现在所操持的小说,其实是从梁启超的小说界革命开始,从西方学来的。中国固有一个小说传统,在小说界革命之后似乎也在起作用:我们经常会说谁谁的小说有中国传统小说的意味,但实际上仍是西方的东西。因为小说不但是写作,不但是技法,它背后其实有一整套的价值观和世界观在。中国传统小说的叙事艺术背后其实有中国传统的哲学在起作用。要真正继承,就得把小说表层下面的东西搞清楚。

比如,博尔赫斯就对中国古代的短篇小说很赞赏,比如《聊斋志异》。其实更早的是唐传奇。中国有这么一派志怪的小说,很有趣,它的有趣不但是情节的曲折动人,还有它背后的神秘主义认同。你说这个东西古老吗?也不见得。很多古老的东西在这个时代又会起来,我们不断面临生存的困境,绕一圈可能发现那个古老的东西重新焕发出价值来了。

写《某生》的深层动机,就是出于我对于当代小说继承中国传统的野心。但是真正开始写,我发现,我希望能够在古典小说的基础上,带进我这样一个现代写作者的个人经验和思考,这真的很难。

 

郑小驴:

瓷瓷和小马同学,你们写过古典的小说吗?喜欢古典吗?

 

苏瓷瓷:

没写过,不过喜欢。我倒是想被古典影响,可悟性不够。特喜欢古典小说里写“美女”两个字,显妖艳,还没重复的。

 

马小淘:

古典小说读得太少了。诗词还多些,觉得那意境啊,绝了!可是,现在汉语达不到那个境界了,我就自己眯着了。

 

郑小驴

现在似乎我们离古典越来越远了。这就不能不说到继承的问题。我先问下各位,目前你们所读的书,有那些作家和作品是你们喜欢的?你觉得我们古代的文学以及现当代的作品,读后对你们帮助和影响大吗?你们怎么看待继承这个问题?我们需要多继承而是多勇于创新?

 

手指:

中国的,最近几年,我喜欢《剩下的都属于你》《后悔录》。外国的喜欢的比较多《无望的逃离》《奥吉·马奇历险记》等,我喜欢的小说,对我的影响是非常大的。

 

郑小驴:

你们都看过四大名著吗?

 

马小淘:

 

显然看过啊!你以为我文盲啊。不过,也就看过这四个,其他的,真想不起啥了。

 

魏娇:

我喜欢的作家有泰戈尔、茨威格、托马斯·曼、蒲宁……昆德拉对我影响比较大,他的小说本身就包含着对小说艺术的真知灼见。他的叙述手法也非常奇妙,所有作品像一座完美的迷宫,每部书都闪现其他书中人物的影子,都在回答其他书中发出的疑问。

中国古典小说非常美,而且富于智慧,很多我们好不容易悟出来的道理,其实古人早已阐释的很清楚了。

继承是必须的,可以少走弯路。我古典作品读的少,是个缺憾。

 

手指:

嘿嘿,除了《红楼梦》,剩下的都看过。还看过一本古时候的黄色小说集,比《金瓶梅》黄多了,十分的喜欢。我觉得我需要加强古典文学的学习,有时候为此觉得很可惜。

 

苏瓷瓷:

我很少看书,看书对眼睛不好呵呵。并且还容易让你对他人生活产生憧憬,容易自我怀疑。就像气质使然,你总不可能将自己的过去推倒重来一遍。有的人写一本书需要读十本书,而有的人写十本书也不需要读一本书。

就像裸露在荒野上的植物,风吹便是草动,每天都在生成新的伤口,而写作只需要阅读这些伤口便已足够。这些人的直觉和本能,往往就是强大的、任何别人都无法替代的自我性。我无法推翻自己再来一遍。从学习阅读开始再写作,我经常自我怀疑,我认为这是写作的乐趣所在。我唯独不相信别人对我的质疑,因为没人比我更清楚,我想表达什么。

 

马小淘:

读书有帮助是显然的,如果眼镜是闭着的,便不知道真正的美丽是怎样的。有时候阅读给人一种挫败感,觉得不该写了,人家已经写得如何如何了,绝望了。但是,缓缓就又缓过来了,琢磨琢磨又写了。最喜欢三岛由纪夫,陀思妥耶夫斯基,萨岗,王朔……还有不少。喜欢读起来语感好,让人觉得自在的。

 

郑小驴:

苏瓷瓷同学以前在精神病医院上过一段时间的班吧?她的《李丽珍快跑》?我是大学时期看的,还入选了年选吧?当时对我的感觉就是,文字中的那种敏感与尖锐的疼痛通篇充斥其中,让人读后有种如坐针芒的感觉。或许我这形容词也用得不对呵呵。我想问瓷瓷,你觉得靠天赋和敏感能一直写下去吗?当有天你那种敏感的洞察力与尖锐的反抗消失掉以后,你还会写作吗?

 

苏瓷瓷:

如果靠天赋和敏感不能一直写下去,那么就是我一贯的做法——能做什么的时候做什么不能做的时候就去做别的事情。比如,如果真的不阅读就写不好,那我就不写了呗。我的人生又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为写作服务。

 

 

谢琼:

我也很喜欢苏瓷瓷的《李丽妮快跑》,很想知道这篇和《伴娘》里那种不美好中的美好的东西,比如李丽妮的承担,两个女孩充满伤害的友情,是你心里的一种理想,还是对生活实际的认识和观察。

 

苏瓷瓷:

我始终是不承认我的小说里有美好的。不过,你的感受是真的,我是说,我是本着一腔仇恨在写作,所以我不考虑美好的存在,但是你看完感到了,那也许是我其实更想表达的。

 

郑小驴:

那么我问大伙一个问题,初写作之时,有没有受过某些能打动你的作品的影响,模仿等?

 

手指:

我是有的,传说中的曹寇影响了我,他又一篇《喜欢死了》,让我豁然开朗。我尤其喜欢大江健三郎的《人羊》啊,但是喜欢归喜欢,没有通穴位的作用。

 

马小淘:

三岛由纪夫、村上隆、波德莱尔、陀思妥耶夫斯基、王朔。看《金阁寺》崩溃了,50多页就看不下去了——因为感觉太好了。还有,马尔克斯是全世界人民共同喜欢的吧。

 

郑小驴:

我喜欢南美和法国的多一点。美国的也喜欢一些。

 

丛治辰:

是的,拉丁美洲那一杆子人,马尔克斯、博尔赫斯、多诺索、略萨。日本和俄罗斯也是我一个时期的最爱。

 

魏娇:

前面说了国外的,中国作家我比较喜欢铁凝、周晓枫。

 

马小淘:

周晓枫俺也喜欢。

 

郑小驴:

我喜欢苏童、余华、贾平凹以及先锋派那批作家。

 

丛治辰:

让人喜欢的作家那么多,我觉得影响都很大,也可能都没有那么大,清理自己的阅读史是非常困难的工作。

 

苏瓷瓷:

我喜欢山田咏美、吉本芭娜娜、茨威格、阿梅丽·诺冬、帕慕克、裘帕·拉希莉、魏微、盛可以等等。

 

魏娇:

我也喜欢裘帕·拉希莉,她那么美。

 

马小淘:

吉本芭娜娜我也喜欢。

 

郑小驴:

大家掏心窝说话,你们最初的小说难道没有模仿吗?

 

苏瓷瓷:

貌似没被影响,没有,真的。

 

丛治辰:

我觉得我在写作的时候最警惕的就是受影响问题。有几个作家是我相当警惕的,比如苏童、王小波、王朔,还有一些太牛的翻译家。倒不是说他们有多好,只是他们的语言太有风格,太有风格的东西就太容易模仿。所以我每次写作,都提醒自己,千万离这几个人远点。

 

苏瓷瓷:

我开始准备写的时候就去买了一本《小说月报》,看看短篇怎么写,最后被人骂得狗血淋头。说你要学着那个写就报废了。

 

手指:

我想起来了,我完全模仿过郁达夫。我实在是喜欢郁达夫的散文啊。

 

 

马小淘:

我看外国的,觉得模仿不了。看选刊啊,月报啊,觉得没模仿的必要。干脆就山寨写法自学成才了。

 

郑小驴:

我之前模仿过贾平凹的,大概写了五百字,就再也写不下了。我发现我可以很喜欢他的语言,但是内心却是不能复制的。

 

丛治辰:

是啊,模仿贾平凹我觉得比模仿王小波难多了……

 

郑小驴:

是的,他是扎实的。

 

手指:

王小波其实写法上的贡献是在技术上把小说给简单化了。

 

丛治辰:

嗯,但是技术下面有很复杂的东西。那些王小波门下,只学到了简单化的东西,这是最可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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